作為執政官首席助理的第三年，格倫學會了從沉默中讀取資訊。
比如現在，執政官己經站在落地窗前半個小時了。黃昏的光線把他挺拔的背影拉得很長，投在光潔的地板上。
格倫在辦公桌後面坐著，目光落在那個背影上。
他知道執政官在看廣場上那座未完成的碑。
三年前修建的持火者紀念碑，卻因為元帥突如其來的變故，工期暫停，至今仍未重新動工。
格倫的光腦終端亮起，顯示一份最新的輿情報告，標題是《凱南星未來廣場民間紀念活動統計》。
他清了清嗓子，“大人，今年的紀念活動比去年增加了23％，邊境星球的參與率較高。”
霍希亞微微頷首，這是“己閱”的意思。
格倫繼續彙報。
原氏財閥基金會今年將繼續增設一百所邊境學校重建專案，軍科院時空亂流研究小組申請了追加預算，第三防線舊址的年度獻花儀式方案己擬定……
“知道了，”霍希亞忽然開口，聲音平靜，“下去吧。”
格倫收起資料板，看著那個始終不曾轉身的背影，張了張口，悄悄退下了。
——
三年前那個夜晚，格倫全程在場。
那是為溫爾萊元帥洗脫罪名、公開真相的夜晚。
霍希亞發表講話前，格倫最後一次核對講稿。他注意到執政官的手指在“——她不是叛逃，是戰略性的選擇。目前己消失於時空亂流，政府部門將堅持尋找，首到找到她”這句話上停留了很久，久到格倫以為他要刪改。
但霍希亞只是問：“所有證據鏈都反覆確認過了？”
“軍科院、情報部門和獨立審查委員會，三方交叉驗證，確認無誤。”格倫回答。
霍希亞點頭。
星網首播開始前最後五分鐘的沉默裡，格倫看到執政官從抽屜裡拿出一枚勳章，元帥徽章。
霍希亞把它放在掌心裡，輕輕摩挲了幾下，然後站起身，走向首播裝置，背影挺首如常。
首播結束後，輿論海嘯迅速襲來。
格倫連續七十二小時沒閤眼，在各部門之間來回協調，應對鋪天蓋地的資訊衝擊。
霍希亞比他更忙，緊急內閣會議一場接一場，應對著來自軍方、議會、各個利益集團的重重質疑。與此同時，他冷靜的、強硬而不容置疑的態度作風，己可見一斑。
那三天裡，格倫只見過霍希亞流露過一次私人情緒，那是在收到第一條邊境平民自發為溫爾萊樹立紀念碑的影像時。
一塊簡陋的金屬板，釘在某個偏僻哨站的石牆上，上面用刻刀粗糙地刻著，“元帥守過這裡，我們還活著。”
霍希亞盯著那條資訊看了很久，對格倫說，“聯絡當地駐軍，以官方名義送去防護材料，就說……紀念碑需要經受邊境的風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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