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爾萊蹲下來,把手放在他的頭頂,她的手指穿過他的髮絲,輕輕按在他的頭頂,力道不輕不重。
“越昂之。”
他的聲音悶在膝蓋裡:“……嗯。”
“當初,你對我說的最後一句話,不是我恨你。”溫爾萊將聲音放輕,“你對我說的最後一句話,是‘老師,我從不後悔成為你的學生。’”
即使在那樣激烈的矛盾和不堪下,他也咬著牙、強撐著自尊心,說出了這句話。
越昂之的肩膀猛地一顫。
他抬起頭,淚眼模糊看著她。
“你記錯了。”溫爾萊安撫他,“也許是那段回憶太痛苦,你太急於躲避。它就在你的精神海里,在你用【洞見】反覆沖刷的那些記憶裡,你只是不敢去看。”
越昂之張了張嘴,聲線支離破碎:“……真的?”
“真的。”溫爾萊說,“你要是不信,用你的【洞見】去看。它在。一直都在。”
越昂之閉上眼睛,過了一會兒,他睜開眼睛,“……我找到了。”
溫爾萊輕聲:“嗯。”
她放下安撫他的手,站起身,向後倒退了兩步。
光霧瀰漫,將她虛虛地掩了進去,周身泛著一圈絨光,她的聲音在光霧裡朦朦朧朧,“越昂之,打破創傷的最好辦法,不是逃避……”
她離他更遠了幾步,靠近平臺的邊緣,腳下的碎石不斷滾落,墜入下方那片濃重的光霧,無聲無息,像被吞沒。高樓傾軋,狂風呼嘯。
“是直面。”
溫爾萊倒退著,腳步不曾停,她朝著他笑,宛如神祇。
“是用新的結果,覆蓋舊日的失敗。”
說完,她向後仰去。
白色軍裝在風中展開,像一隻即將飛走的鶴。她沒有伸手去抓任何東西,也沒有使用精神力保護,只是微笑看著他,墨黑瞳孔裡映出他驚恐的臉。
越昂之的大腦一片空白。
身體比意識更快地衝了出去,但來不及了,她的身影急速向下墜落,越昂之跟著跳了下去。
狂風從耳邊呼嘯而過,光霧在四周翻湧。
他在空中把她拉進懷裡,一隻手箍在她腰間,另一隻手護住她的後腦,精神力瘋狂從體內湧出,在下方一層一層展開緩衝,如同柔軟的臺階,穩穩地接住了他們。
落地的剎那,緩衝層碎裂的聲音悶響,衝擊力被削去大半,他後背著地,滑行了一段,後背火辣辣地疼,卻始終不肯鬆手,一直抱著她,把她護在懷裡。
溫爾萊撐起身體,低頭看著他。
他躺在地上,大口喘著氣,似乎才從驚慌中緩過神,綠眸溼漉漉的,卻始終看向她。
“看,”溫爾萊說,嘴角彎著,“這一次,你挽救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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