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黑袍少年一急,他沒想到單只是習武、從未修煉過秘術的成君居然硬是用劍氣奪去了銀環。“那東西你不能碰,快還給我!”
成君終於揚起了可以稱得上輕快的一個笑容,腳下一空,落入了身後萬丈懸崖、峽谷罡風之中。
“不要!”黑袍少年幾乎是追著他衣角去的,一眾弟子趕緊湧上拉著他拖離懸崖,黑袍少年跪趴在地上,驚慌到一時失語。
他當真跳下去了?……那不是旁的甚麼人,那可是成君!九嶽山山門上下的大師兄,洞見境巔峰的實力足以傲視澧江以北,做人光風霽月、行事問心無愧,竟會縱身一躍,只為明志?
不可能。成君不會就這樣死去,他一定、他一定是借了什麼秘術,妄圖藉機脫逃……!
黑袍少年一掌拍向胸口,哇地嘔出一口心頭血來。他以指尖沾著那捧鮮血繪術成咒,默聲唸誦,代表著密羅之力的精神遊絲向峽谷中飄蕩而去。
魂乎無往,魂兮歸來;
窮身無樂,長袂拂面;
魂乎無往,魂兮歸來;
千里遠遊,遙以壽延……
那捧血漸漸消散在指縫間,秘咒隨之消隱,一無所歸。黑袍少年愣看手心,有些不敢置信。
正自恍惚,胸口驀然劇痛,黑袍少年毫無防備地被這股痛楚攫去心神,再次嘔血。雙瞳中淡藍色的火焰熄滅,他捂著眼睛,顫抖著說不出話來。
歲正秘術蝕刻而成的暗紋銀環被強制與他斷了關聯,這隻有兩種可能,一是更強大的人得到了它,二是……毀損了。
銀環乃極北秘銀混雜浩瀚海深海沉晶打造而成,堅硬無比,若當真毀損,那豈不是——
“歲正之環……成君……”
反噬劇痛再次湧上,黑袍少年苦撐不住,身形一軟,昏了過去。
南園牧場,椴樹林裡,一隻渾身沾著泥漿的土狗睜開眼,身邊躺了枚髒兮兮的項圈。
我是誰?我在哪?怎麼辦?
好問題,緊扣重點,而且題題致命。土狗沉默著從地上爬起來,仰頭望天,無語凝噎。
首先,自己是——至少曾經是劍宗九嶽山掌門座下的大弟子,川海劍劍主、洞見境巔峰,這一點毋庸置疑,旁人也無法替代;其次,眼下這位置絕不會是在澧江江北的九嶽山,這種椴樹林向來只生長在大陸南端,比澧江南岸的秀水派還要再靠南,說不定已經地近陸南浩瀚海;最後,當前的緊要問題應該是活下去,至於如何活,第一步就該……
……該逃離不遠處那些手裡拿著套杆的捕犬人。
土狗扭頭叼住身邊的項圈撒腿就跑,在泥濘的地面上留下一串梅花腳印。捕犬人耳朵異常敏銳,聞聲大喝:“狗東西在那兒呢!快抓!”
狗就狗,叫甚麼狗東西,聽著罵人一樣,怪難聽的。土狗憤憤一噴鼻子,甩開四隻腳丫子玩命狂奔,奈何爪子怎麼也使不上力氣,想想也是,之前可都是兩腿走路的,現在四條腿,不適應是正常的。
一路狂奔而去,漸漸習慣了手足並用,感覺竟比雙足跑起來還快些。離開泥濘的椴樹林進入滿地青草的廣闊牧場,踩上堅實土地的質感讓土狗心中大定,不防腳下突然踩空,一頭栽進齧齒小獸挖下的凹凼,滿天星辰登時悉數闖入眼簾。這一下栽得狠,土狗搖頭晃腦地站起來,沒等好好欣賞一下星辰輝光,捕犬人的套杆從天而降,抓住了這隻逃命失敗的土狗。
“狗東西,還跑呢?害老子費這麼多力氣!”
星辰消失不見,換成了個一看就咬不斷的鐵籠子。土狗試探著將爪子伸出鐵籠,得到了捕犬人暴躁的一馬鞭,頓時皮開肉綻,狗毛掉了好些。土狗嗷嗚一聲縮回爪子,疼得齜牙咧嘴,捕犬人這一鞭落下怨氣洩了不少,沒再往顛簸板車上那些擠得滿滿當當的狗籠多望一眼,轉而同負責趕車的同伴攀談了起來。
“……九嶽山封山了?啥時候的事啊。”
“就前幾個月,人家掌門親口宣佈的,現在山門緊閉,不見外客,也不許宗門弟子下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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