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完謝恩辭,秦浩然率眾貢士再行四拜禮,拜見主考、同考諸位座師房師。
這是確立師門淵源的重要環節,科舉取士,考官與中試者便有了師生名分,這是官場的關係網之一。
主考官孫尚書起身,走到秦浩然面前。開口:
“秦會元文章,本官已細閱三遍。《尚書》經義深湛,卻不拘泥古注。策論切中時弊,既有古風,又有新意。更難得的是,字裡行間有股生氣,這是年輕人才有的鋒芒。”
秦浩然躬身:“座師過譽。”
孫尚書從袖中取出一卷書:“此乃本官手抄《近思錄》,閒時批註了些心得,贈與你。”
秦浩然雙手接過,行禮道:“謝座師厚賜,學生定當勤勉研讀,不負期許。”
接著是同考官,也就是秦浩然的房師。
初閱他試卷的那位翰林院侍講學士陳敬瑜。這位中年學士笑容和藹,贈了一方古硯:“此硯隨我多年,磨出的墨汁最是瑩潤。今贈與你,望你殿試筆下生花,金榜題名。”
秦浩然再次拜謝。
這些贈禮看似尋常,實則是師門的認可,是未來仕途的鋪墊。
巳時初,謝恩禮畢。
孫尚書親自將“會試中式貢士牒”授予秦浩然,黃紙墨書,鈐著禮部大印,寫明姓名、籍貫、會試名次,這是參加殿試的必備檔案。
秦浩然雙手接過,再行大禮。
走出禮部大堂時,已是巳時二刻。
院中已有十幾名貢士在等候,多是前十名的十魁。
見秦浩然出來,紛紛上前行禮。
一個不和善的聲音響起,“秦會元今日真是風光無限啊。”
秦浩然望去,說話的是第二名,浙江杭州府人的陳廷敬,三十七八歲年紀,出身杭州望族。為了一甲,已放棄二次殿試機會。
秦浩然拱手,語氣平淡:“陳兄過譽,同榜之誼,何分彼此。”
陳廷敬笑了笑,上前兩步,壓低聲音:“秦會元不必過謙。只是我有些好奇,聽聞秦會元師從徐侍郎,而徐侍郎雖未參與今科會試,但禮部出題、閱卷流程,想必還是熟悉的吧?”
這話一齣,周圍幾名貢士臉色都變了。
這話裡的意思再明顯不過,是在暗示秦浩然靠徐啟的關係得了會元。
秦浩然心頭火起,但面上不動聲色:“陳兄此言何意?還請明示。”
“沒什麼意思,只是覺得秦會元年紀輕輕,又是農門出身,能中會元實在令人…欽佩。”陳廷敬故意拖長了“欽佩”二字,周圍幾個與他交好的世家子弟紛紛附和,發出低低的笑聲。
秦浩然的目光掃過這些人。
他們都是出自官宦世家,從小就請名師教導,有最好的筆墨紙硯,有參加各種文會的資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