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新科進士的慶賀宴,由禮部主辦,內閣閣臣、六部堂官都會出席。秦承淵坐在進士席的上首,不斷有人過來敬酒,秦承淵一一應對,酒量不算大,但勝在從容,每一杯都喝得乾脆利落,沒有半分推拒。
酒過三巡,禮部尚書起身敬酒,說了幾句冠冕堂皇的話。
榜眼蘇文瑾也跟著起身,舉杯道:“今日同榜之喜,諸君共飲。”
輪到秦承淵時,端杯起身:“諸君皆是同科進士,同榜之誼自今日始。秦某不敢以狀元自矜,惟願與諸君共勉。”
滿座應和,碰杯聲清脆悅耳。
落座之後,榜眼蘇文瑾快步湊過來,滿臉熱忱敬佩,低聲笑道:“觀瀾兄年少三元,冠絕今科,古今罕見!愚兄痴長几歲,卻望塵莫及。”
秦承淵笑著拱手:“蘇兄過譽了,承淵不過僥倖而已。蘇兄蘇州才俊,文章清麗,殿試策論我也拜讀過,立意之高遠尤在承淵之上。”
兩人互相謙讓了幾句,言語間倒有了幾分惺惺相惜的意味。
探花林紹清也端著酒杯走過來,比秦承淵年長十幾歲:“觀瀾兄,往後同在翰林院供職,還望多多指教。”
秦承淵舉杯回敬:“林兄客氣,互相切磋才是。”
宴席漸酣,有人提議行酒令,聯句屬對,以助餘興。
榜眼蘇文瑾執杯起身,朝秦承淵一揖,朗聲道出上聯:“棘闈三捷,少年獨佔龍頭首。”
座間諸人紛紛沉吟,數人接續應對,辭藻雖佳,終究只頌功名盛事。
秦承淵手持酒盞,開口作答:“玉堂萬里,靜候觀瀾世事波。”
眾人只當他自謙前路遙遠,唯有少數深諳朝堂情勢者聽出弦外之音。
在說,金榜題名只是開始,真正的風浪還在前方。
探花林紹清微微頷首,隨即起身道:“我亦有一聯,請教觀瀾兄。讀書豈為功名重。”
秦承淵不假思索:“立世當憂黎庶艱。”
稍後一位掌院學士笑著即興出句相試:“鼎甲登朝,一身盡系時人望。”
秦承淵斂衽作答:“清階守志,萬慮須防世路艱。”
滿座鬨然叫好。
秦承淵順勢說道:“諸君皆有佳作,秦某不才,也擬了幾聯,正好藉此良機,請諸位同年斧正。”
略一沉吟,道出第一聯:“舟行千里,風浪誰能避。”
這不像尋常酒令的玩鬧,倒像是有意試探同年的胸襟與心志。數人交頭接耳,各自思索。
片刻後,一位二甲進士起身應道:“劍藏十年,鋒芒自可知。”
秦承淵點頭微笑,未置可否,又道出第二聯:“史筆如椽,是非身後寫。”
此聯意蘊更深。在座皆是將來要入翰林修史的,這話既是問同年們如何看待身後譭譽,也是問自己——“我將來在史書上會留下什麼字句?”
一位年長的同科進士緩緩舉杯,應道:“民心似鏡,恩怨眼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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