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敢……
“等一下。”柳空空的聲音從一片混沌中傳來，“過來幫最後一個忙，水井又被凍住了，把冰砸碎吧。”
柳靜傀儡般走到水井前，低頭一看，卻發現裡面並沒有冰。
她的手懸在井沿上，僵了半晌。
井水清澈，映出她眼下的青黑與麻木的臉，連鬢邊散亂的髮絲都看得清清楚楚。
“你是在井裡，還是井外面？”
柳空空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它就這麼大，安安靜靜地擺在這裡，有人叫你去打水，你偏要自己跳下去，然後便什麼都看不見了，覺得這個世界只有井口般大小。
你清楚井外面有多大，你清楚只要想，就可以一輩子不看這口井，你清楚自己可以回到從前，可你就是不往上爬。”
柳靜盯著晃動的水面，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
冬日裡那幕絕望又清晰起來。
那是一隻巨大的蠻牛，用鐵蹄踏碎同伴胸膛、頭顱，她能看見那熟悉的臉開始粉碎，那眼珠擠出透明的水，那張嘴還在說“跑啊，快跑啊。”
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
她抱著自己的頭。
我一個人活了下來，其他三位隊友全死了。
每每想到他們的慘狀，柳靜就會沉浸在恐怖之中，一坐就是一整天。
柳空空靠在井邊，撿起塊石子丟進去。
井水激盪，隨即漸漸平靜，重新映出柳靜的臉。
柳空空道：“井裡的你是死的，外面的你是活的。
你先要遠離這口井，他們沒跑完的路，你可以替他們跑；他們沒見過的天，你可以替他們看。總不能讓他們的死，只換來你一輩子蹲在井邊發抖，那才是真的對不起他們。”
這一次，柳靜眼底的死水終於泛起了一絲波瀾。
她抬起頭，不可思議道：“你怎麼知道他們……”
柳空空輕輕一笑，“我猜的。”
淚水忽地湧出，柳靜抱住柳空空，嚎啕大哭，“他們，他們讓我先走…我真的跑了，我一個人跑了！我看見他們死了……嗚嗚嗚……”
“沒事沒事，乖，一切都過去了。”
柳空空撫摸著柳靜的髮絲。
把頹廢的柳靜趕走，或者開導柳靜，使其恢復鬥志。
柳空空選擇了後者。
正是因為經歷了太多，她才知道有一個開導者有多麼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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