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沓一沓花花綠綠的紙幣,整齊地碼在紅絲絨內襯上。
不是大團結。
是上面印著英文和外匯兌換字樣的——外匯券!
林玉蓮看清那東西的瞬間,呼吸猛地一滯。
在1983年,這玩意兒是比黃金還硬的通貨。
有錢你買不到進口彩電和奶粉,但有外匯券,友誼商店的大門敞開讓你挑。
“兩千塊!全是外匯券定金!”馬建國眼珠子熬得通紅,死盯陳大炮。
陳大炮連眉毛都沒抬一下。“買命錢?”
“差不多了。”馬建國喉嚨裡發出一聲乾嚎,“上次您給我那隻‘魯班飛鳥’,我拿去省裡參展。結果,被來投資的港商和日本客商看中了!”
“這幫洋鬼子瘋了,說這是東方機械藝術,非要拿去當高階伴手禮!省外貿局直接下了死命令。”
馬建國嚥了口唾沫,伸出三根指頭。
“三天!”
“要五百套一模一樣的魯班飛鳥!”
陳建鋒臉色驟變。“五百套?你腦子進水了?那東西全是暗榫,我爸純手工盲刻。別說三天,三個月也弄不出五百套!”
馬建國一把抓住陳建鋒的手腕,指甲都掐進了肉裡。
“弄不出來,我就得去蹲笆籬子!外貿局放了話,這是政治任務!賺外匯的!”
他猛地扭頭,豁出去了似的咬緊後槽牙。
“老爺子,我今天把話撂這兒。這活兒你接也得接,不接也得接。”
“你敢威脅我?”陳大炮眼睛眯了起來。
“我哪敢啊!但我完蛋了,全島軍屬的火柴盒代工資質。絲綢編織指標,百貨大樓全部一刀切!”馬建國歇斯底里地吼道。
“大家一塊兒死!島上幾百個女人的飯碗,全他孃的砸了!”
堂屋裡靜得落針可聞。
陳建鋒氣得額頭青筋直跳。
老莫已經無聲無息地轉到了馬建國身後,只要陳大炮一個眼神,他能瞬間扭斷這孫子的脖子。
陳大炮抬起一隻手,攔住了兩人。
他把快燒到過濾嘴的菸頭扔在地上,用鞋底重重碾滅。
他走到桌前,伸手抓起一沓外匯券。拇指在紙幣邊緣刮過,發出清脆的響聲。
兩千塊外匯券。放在黑市上能換四五千人民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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