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大炮拍了拍手上的泥灰。“自己人。回了家,就別跪著了。”
林玉蓮轉身走回灶房。
灶膛裡的餘火還亮著。她往鍋裡舀了一瓢井水。
下了一把掛麵。挖了一大勺白花花的豬油,切了點南麂島帶過來的風乾蔥花,倒了點醬油。
三分鐘。
一碗熱氣騰騰的豬油拌麵端出來。
林玉蓮走到老泥跟前。把大老碗塞進那雙烏黑乾癟的手裡。
“吃麵。”
兩個字。沒廢話。
老泥端著碗。手抖得麵湯直晃。
他蹲在起居室門口的臺階上。不用筷子,直接用手抓著麵條往嘴裡塞。
大口吞嚥,連嚼都顧不上。豬油的香氣混熱氣,燻得他那隻右眼通紅。
碗底舔得鋥光瓦亮。
老泥抹了抹嘴。盯著八仙桌上的東西。
那張蓋著鮮紅國徽鋼印的恆豐祥營業執照,平平整整壓在玻璃板底下。
老泥手伸過去,隔著玻璃摸了又摸。眼裡的光賊亮。
“牌子有了。”陳大炮拉過一把太師椅,大馬金刀坐下。
指節叩擊著紅木桌面,發出脆響。“差的是貨。”
陳大炮掃了一眼屋裡的幾個人。
“普通的布匹生意沒法幹。咱們走野路子,賣南麂島的海貨。這玩意兒在上海灘是硬通貨,不要黑市票,現結現鈔。”
老泥猛點頭。乾枯的手指盤算起來。
“陳爺說得對。布匹定額全在公家手裡,咱們插不進手。可海貨不同,東海野生乾貝。頭水紫菜,全都是能立刻套現的俏貨。”
“但是......”林玉蓮有些發愁。
“貨源沒問題。建鋒在那邊守著互助社,老莫帶人看著廠子。軍嫂們天天趕海加工,一天出幾百斤的量不在話下。”
她拉過一條木板凳坐下。拿出互助社內當家的氣勢。
“最大的痛點,在物流。”
“貨在南麂島。普通的郵電局拍電報,走流程要耗三天。發民船託運,少說十天半個月。海參乾貝還好,生鮮魚丸扛不住。而且碼頭魚龍混雜,容易被十六鋪那幫水耗子截胡。”
陳大炮站起身。抓起搭在椅背上的舊軍大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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