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平生味同嚼蠟,他抬起一雙蒼老的眼,心平氣和的去打量對面的年輕人。
裴潤生察覺視線,連忙放下筷子,微微頷首,“伯父。”
“你們...打算什麼時候辦席?向榮那邊,有什麼特別的習俗嗎?”
裴潤生看看舒娜,“家裡新房應、應該年後才能住、住人,傢俱也還、還在打,年後農場要、要忙春種,我、我和娜娜商量,應該是春、春種以後。”
舒平生垂下眼皮,“上回來家裡那位老先生,說是姓顧,替你爺爺來的,他是你傢什麼人?”
“顧、顧老是醫生,就、就在新鄉坐診,和爺爺是、是朋友。伯父,顧老上回來,沒說我、我家的情況,是爺爺的意思。他說,讓我親自過、過來一趟,和您交、交代清楚。”
舒平生拿著筷子的手一頓,“你一年,能掙多少工分?農場的人不為難你?”
裴潤生都如實說了。
“你那些積蓄,就是靠平時趕集擺攤寫字攢的?”
裴潤生點點頭,“我替人寫、寫字很、很多年了。”
舒平生看向裴潤生,那雙好看的眼睛裡,沒有不甘,也沒有屈服,有的,只是對生活的嚮往和溫和的光。
舒平生問了很多,裴潤生也不像以往,惜字如金,想到什麼都一一交代乾淨。
舒娜悄悄鬆了口氣。
“好好對娜娜。”舒平生說完這句,徹底咽不下去飯菜,放下了筷子,他揹著手起身,“娜娜一會兒帶著他...去你王嬸家一趟吧。你媽在世時和她關係好,她也照顧你,現在舒陽又跟著你王叔學藝,該去一趟,帶著禮去。”說完他就出門了,背影無比落寞。
舒娜再度紅了眼眶,“我知道了爸。”
對上裴潤生擔憂的目光,舒娜揚起唇角,“沒事兒,咱們要在家待這麼多天呢,我爸會接受的。”
“他已經接受了。”舒陽懶懶散散的扒著飯,他這手藝真不是蓋的。
舒娜看向他,“你們廠裡伙食夠好啊?我怎麼覺得你寬了一圈?”
舒陽撩起袖子,展示他稚嫩的肱二頭肌,“我現在正在長身體!瞧見沒?力量!”他拍拍自己的小肌肉,“男人!”
舒娜抿唇笑,“廠裡的餐補夠吃嗎?”
“不夠。”舒陽誠實搖頭,“但是師傅把他的分了一部分給我,就夠了。”
舒娜皺眉,舒陽接著開口,“他們家,街道給王嬸的餐補她自己吃不完,補貼王滿樂都夠了。王滿情就更不用說了,省裡醫院,每月食堂剩那飯票她還得換不少米麵拉回來。王叔給我,我就接了,以後再還。”
舒娜這才點頭,“小滿明天也要回來,我出發前和她透過電話了。”
“明天?她明天不休假啊?也不下夜班。”舒陽皺眉。
舒娜挑眉,“她的排班,你咋知道這麼清楚?”
“哦,我找王嬸要的,我師傅和王嬸天天上班,王小滿有時候下夜班趕車回來熱菜都沒得吃,她又不會做。
我有她排班,就能從廠裡打飯回來給她吃,師傅就不用請假了。反正我是學徒,廠裡不咋管,我師傅說了就算。”
舒娜笑笑,“你真是長大了。不過省裡離家裡也得一兩個小時車程了,小滿每回下夜班都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