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雍唇角笑意更濃,這是他所期待的場景,終於實現。
這是比上一次,坐在後方,更加親密的姿勢感覺跟上次大不一樣。
上次最初,她最開始有些緊張,僵硬得像一塊被釘子釘在鞍上的木板,全身肌肉都在跟馬的起伏較勁。
這回,她的身體竟然很自然地順著驚朔的步伐微微晃動,像是身體比腦子更早記住了這個節奏。
“坐穩了。“霍雍的聲音從她頭頂落下來,低沉乾淨,嘴唇離她耳廓很近,近到她能感覺到他說話時帶出的那縷溫熱的氣息。
鍾瑤沒有回頭,只是手指搭在鞍前那個鐵環上,認真的嗯了一聲。
霍雍雙膝輕輕夾了一下驚朔的肚子,那匹黑馬立刻邁開了步子——先是小跑,幾步之後換成快跑,蹄聲從散碎的噠噠聲變成緊湊的鼓點,節奏越來越密,越來越快。
風一下子就灌滿了耳朵,把她鬢角的碎髮全部向後扯成一條線,空氣裡草屑和泥土的氣味迎面撲過來,撲得她下意識眯起了眼睛。
她原以為緊張,可當馬真正跑起來的時候,那種從脊背傳來的、帶著節奏的震動,竟然讓她整個人的心神都跟著收攏了——全副注意力都集中在馬蹄的起落、身體的擺動、以及身後那個人穩穩當當的包裹感上。
霍雍的雙臂繞過她的身側握著韁繩,手臂的線條隔著一層大衣的布料隱約地貼著她的腰線,沒挨實,但也沒拉開,隨著馬的奔跑不斷碰觸、分開、又碰觸。
像一種有節奏的呼吸,又是最安心的守護。
馬跑得更快了。
驚朔的步幅大而勻稱,發力的時候肌肉在鞍下像波浪一樣滾動,鍾瑤感覺自己幾乎是被它帶著飛起來的。
地面上的草色被拉成一片模糊的綠棕色條紋,遠處的樹籬在視野兩側不斷後掠,風大得她幾乎聽不見別的聲音,只能聽見馬蹄踩在泥土上的悶響和霍雍在她耳邊偶爾發出的一聲極輕的“籲“,透過韁繩傳遞給驚朔的指令,細碎而精準。
她不知道跑了多久,只覺得渾身上下的細胞都被顛得重新排列了一遍。
那種被速度、風力和馬匹力量共同推著往前走的感覺,讓人忘了緊張,忘了思考,只記得呼吸。
只剩下最極致的——自在。
就是自在。
一種她許久沒有體驗過的、身體先行於意識的自在。
風從耳側灌進去,從領口鑽進去,把頭髮向後扯成一條線,像有什麼東西正在把她身上那些日積月累的緊繃一條一條拆開、抽走。
馬背上的顛簸反而成了一種節奏,每一次起伏都把她往上托起一點,又穩穩接住,像這片草場、這陣風、這匹黑馬的步伐全都商量好了,合力把她從原地抬起來。
她不用去想下一分鐘該做什麼。
不用管課表、不用管市場走向、不用計算時機和得失。
驚朔在跑,霍雍在身後控著韁,她的任務只有坐穩、感受、呼吸。
風灌滿肺裡的那一瞬間,鍾瑤暢快的笑出聲來,不加掩飾,這是純粹是因為心中暢快預約體驗,本能的釋放。
那種感覺很難描述,像是在一本密密麻麻寫滿字的書頁裡,忽然翻到了一整面空白的。
乾淨,寬敞,什麼字都沒寫,什麼都不用填上去。
她想,原來這就是真正坐在前方,騎馬跑起來的感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