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招呼服務人員吃年夜飯,笑著嚷著分利是,隔著兩層樓板傳上來,細碎熱鬧,像藏在深巷裡的年節迴響。
而鍾瑤獨自坐在頂層的窗邊,守著圓桌上擺滿的菜餚和三副碗筷,覺得這個除夕的夜晚被填得滿滿的、暖烘烘的。
美食入口的愉悅,跨年迎接新春到來的歡喜、燈火、舊人隔空的陪伴,還有整棟樓裡不同角落各自的熱鬧,一層一層疊在一起,把獨處的空間籠罩得嚴嚴實實,一點冷清的空隙都沒有留下。
大年初一,真正的春節,鍾瑤生物鐘自然醒來,鬧鐘早就離她遙遠。
窗外天色還是灰濛濛的,但遠處已經有零星的鞭炮聲斷斷續續傳過來,隔著隔音效果很好的雙層玻璃,悶悶的,像大地底下有什麼東西在翻身。
她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看了一會兒,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大年初一,港島最熱鬧的日子。
鍾瑤掀開被子起來,洗漱換好衣裳,下樓的時候玲嬸正把一碟煎堆和一壺熱茶端上桌。
“小姐新年好!大年初一,萬事大吉!”玲嬸笑盈盈地上下打量她,“這身衣裳好看,霍太太眼光就是好。”
鍾瑤手上搭了件預備一會兒外出穿的淺米色長款羊絨大衣,身上穿的是那件訂製的蘇繡花鳥旗袍,領口露出一截淺色絲巾的邊,乾乾淨淨的,
手腕上,那串紅寶石手鍊,晶瑩璀璨的洋溢著新年的紅潤氛圍,看著就利落精神。
她在餐桌前坐下來咬了一口煎堆,酥脆的外皮裹著甜糯的內餡,燙得她吸了口氣。
“玲嬸,吃完早飯我就去姨媽家拜年。你們今日休假,自己安排,不用等我吃飯。”
“哎,小姐放心去。”玲嬸從兜裡摸出一個紅紙包遞過來,“小姐初一齣門,兜裡揣個利是,走到哪裡都順順當當的。”
鍾瑤接過來捏了捏,薄薄的一個,裡頭大概是一張嶄新的鈔票,講究的是個意頭。
她收進大衣口袋裡:“謝謝玲嬸。”
吃完早飯,鍾瑤在玄關換好鞋子,乘坐電梯下樓,推開門的一瞬間,淺淺的冷風裹著初一的晨光湧進來。
天比剛才亮了一些,雲層後面透出一層薄薄的金色。
霍雍的車已經停在樓下。他靠在車門邊,難得穿了一件深紅色的薄毛衫,外面套了件深灰大衣,整個人比平日裡多了幾分年節的暖意。
看見她出來,他站直了身子迎了上前,嘴角彎出愉悅的幅度:“新年快樂,阿瑤。”
這是他和阿瑤,度過的第一個新年。
“新年好。”鍾瑤走下臺階,在他面前站定,“你今天穿得……挺喜慶的。”
霍雍低頭看了看自己那件深紅毛衣:“母親挑的,說大年初一穿紅色吉利。”
“阿姨說得對。”鍾瑤彎了彎眼睛。
霍雍替她拉開副駕的門,等她坐好才繞回駕駛座。
車子發動之後駛入初一早晨安靜的街巷,鍾瑤靠著椅背,看著窗外慢慢熱鬧起來的街景。
路邊已經有小販推著車出來擺攤了,賣風車、賣氫氣球、賣一串串紅彤彤的糖葫蘆,有穿著新衣裳的小孩攥著氣球在路邊跑,後面跟著大人喊“慢點慢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