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去吃晚餐!“
散了會兒步,透氣放鬆後。他們在近海老店簡單用了晚餐。
菜式清淡適口,一湯兩菜,沒有鋪張。
兩個人慢慢吃著,聊的都是閒散事——鍾瑤說了兩句新學期的選修課,霍雍接話問了句教授講得怎麼樣,又聊起年後天氣回暖得快、街角那棵老榕樹好像冒了新芽。
話題不再提股市,不談風浪,尋常瑣碎,反倒讓人覺得踏實。
吃到差不多的時候,霍雍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角,抬眸看她,笑著邀請:
“今日初四,維園年宵花市是最後幾晚熱鬧了,再過兩日就要收攤。難得夜色好,要不要去逛逛?”
從前,他不怎麼關注這些過分熱鬧的場地,如今因為阿瑤,他染上了更多人間煙火。
鍾瑤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眼底亮起來。
她來港之後聽人說過很多次維園花市,知道那是港島人過年最要緊的節目之一。
自從港府禁了煙花之後,整座城市的新年熱鬧都濃縮在了這條花街上。
沒有煙火,但滿街的花香燈火、人潮笑語,就是港島人最鄭重的辭舊迎新。
她放下茶杯:“好,正好還沒逛過。”
車子調轉方向往維多利亞公園開,越靠近,年味就越濃。
沿路車流慢了下來,行人也漸漸多了,結伴的年輕男女、拖家帶口的一家子、拄著柺杖慢慢走的老伯,人人臉上都帶著那種“今晚不趕時間”的鬆弛。街邊攤檔連成一片,紅彤彤的揮春疊得整整齊齊,小燈籠掛了一排又一排,暖黃的光把整條街映得柔柔和和的。
電車叮叮噹噹地從旁邊穿過去,車身貼著“新春大吉”的紅紙,在燈火人潮裡慢悠悠地晃過去,像一幅會動的舊畫。
霍雍在遠處找了位置停車,熄了火,側頭看她:“裡面人多,跟緊些。”
他講得隨意,語氣裡沒有刻意的保護欲,但那種自然而然的妥帖,比任何甜言蜜語都讓人放心。
鍾瑤應了一聲,推門下車。
花市入口就在前面不遠,人聲已經湧過來了,沸沸揚揚的,混著攤販的吆喝和孩子的笑鬧。
一腳踏進去,撲面而來的就是滾燙的煙火氣。
整條花街燈火通明,亮得像白天。
空氣裡裹著層層疊疊的香——水仙的清雅、桃花的淡甜、年桔的清爽,混著街邊雞蛋仔和糖炒栗子熱騰騰的焦香,揉成一團,直往鼻子裡鑽。跟內地的爆竹喧天不一樣,這裡的熱鬧是溫軟的、綿長的,不吵,但滿得幾乎要溢位來。
沿路攤檔一家挨著一家,桃花、水仙、年桔、百合、劍蘭、銀柳,奼紫嫣紅地鋪了滿眼。
桃花枝上掛滿了細碎的花苞,粉粉嫩嫩的,等著開;水仙養在白瓷盆裡,綠葉修長,花苞瑩白,清清淡淡的香飄了一路;年桔矮矮壯壯的,果子金燦燦地擠在枝葉間,討的是“大吉大利”的好意頭。
攤主們個個帶著新年特有的精氣神,扯著嗓子招呼客人,語氣軟糯又熱絡:“靚女睇下呢棵桃花啦,花開富貴啊!”
“老闆買盆桔啦,今年包你大吉大利!”
鍾瑤邊走邊看,步子不快,時不時停下來端詳一盆花、一株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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