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文倩站起來往廚房走的時候，背影明顯比方才僵硬了幾分。
秀蘭跟進來取茶水，看見她的臉色沒吱聲，低著頭端著茶盞就出去了。
客廳裡剩下陳老太太、陳老爺子，陳家三兄弟和鍾瑤，以及幾個年輕一輩。
“家門不幸，這些個不爭氣的，讓阿瑤看笑話了！”
老太太熱忱的拉著鍾瑤的手在沙發上坐下，沒有放開的打算，目光在她臉上細細地看了一圈，把這張臉跟記憶裡某個人的影子疊在一起。她給鍾瑤介紹了下在座的人。
“子孫滿堂，膝下盡孝，您二老身子骨硬朗，這都是大好事！”誰家沒有鍋底灰，鍾瑤順勢一筆帶過，她是來拜訪的，又不是來斷官司的。
“你這孩子怎麼這個時候來港城了，“老太太語氣裡帶著未說完的揣測，目前國內形勢緊張，是有什麼特殊情況嗎？
“國內情況有什麼變動嗎？你外公和媽媽現在如何了？“
話音落下，客廳裡安靜了一瞬。
陳老爺子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目光也抬起來落在鍾瑤臉上。
鍾瑤神色平靜，語氣溫和但坦蕩：“外公已經過世好幾年了。媽媽也走了，去年的事。家裡就剩下我一個人了，索性來港城讀書了。“
一筆帶過，她不需要同情。
老太太的手攥緊了一下，嘴唇微微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陳老爺子沉默了幾秒，緩緩放下手裡的茶杯，聲音低沉了許多：“鍾家大哥，你外公……走的時候可還安穩？“
“還算安穩。“鍾瑤說，“走之前有一陣子身體不好，但最後那幾天沒有受太大的苦，最後是睡著走的。“
只是，對她有些放心不下。但是，如今藉助外公留下來的遺澤，藉助先機，立足港城，她過得挺好，外公應該能夠安心了！
陳老爺子聽了，目光落在茶几上的某一處，像是在看很遠的地方。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聲音比方才輕了些：“你外公當年，可是我們那一輩的風雲人物，沒想到，敬亭大哥走得這麼早，就這麼陰陽兩隔。自從我們遷來了港島，隔了海峽就再沒見過面，最開始還有信件能夠來往，得知近況，知道你出生了，後來就斷了聯絡。“
他抬起眼看向鍾瑤，目光裡有種老一輩人特有的、不輕易流露的柔軟：“你長得很像他，眉眼像，說話時那個不緊不慢的勁兒也像。“
鍾瑤被那句“像他“說得心裡微微動了一下。
她在外公身邊長大，聽過很多人說他像誰、她像誰，但這是頭一回有一個人認真地看著她的臉說“你像你外公“——不是客套話，是真的透過她在看另一個人。
她不介意，別人從她身上，看到故人的影子，這代表，外公和媽媽教導的痕跡，在她身上從未走遠。
老太太在旁邊輕輕拍著她的手背，眼眶微微泛了紅：“你媽媽年輕時候來，年年來家裡拜訪，那時候我們還在老宅子裡住。她性子安靜，不愛說話，但見了長輩總笑盈盈的。我那時候就說，這孩子將來一定有福氣……“她停了一下，沒有再說下去。
鍾瑤反手握了一下老太太的手，語氣輕快了些：“舅婆別難過，媽媽走得安穩，沒有什麼遺憾的。我如今在港島讀書，日子過得也好，您不用掛念。“
老太太點了點頭，拿手帕按了一下眼角，重新端出笑模樣：“對，過年不說這些。好孩子，你一個人在港，以後有空就多來坐坐，舅婆這兒就是你自個兒家。有什麼難處儘管說，別客氣。“
“會的。“鍾瑤應了一聲。
陳老爺子在旁邊沉默了一陣，忽然開口：“你一個人在港島，課業之外可有別的營生？日常生活可寬裕？“
這話問得是長輩關心晚輩的口吻，但鍾瑤聽出了底下那層認真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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