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人不長眼的催促,很多人包著眼淚來,又包著眼淚走。
偶爾扛不住暈倒的人也被放在路邊。
其中一箇中年漢子認親時,臉上異樣的神色被陳瑜看在眼裡。
車上三人,沒有人被認領。
認到沒認到,所有人都是眼眶腫脹,滿目皆是潰不成形的神色。
村長叔看到這些,難得壓著嗓子安慰:“我們剛來的路上,已經把屍體掩埋了,至少……至少他們已經入土為安。”
不說還好,大家都拼命壓抑著哭泣,一說完嗚咽此起彼伏,紅透的眼底藏著失去依靠的惶惑;幾個青壯死死隱忍悲痛,緊繃的側臉寫滿無力,空洞的目光望向看不到盡頭的前路;孩童縮在大人身側,小聲啜泣,稚嫩臉上覆著不屬於他們的灰暗。
人人眼底都蒙著一層厚重的灰,悲慟、惶恐、絕望交織在一起,沒有一張臉上存有半分活氣,親人離世的痛與顛沛流離的煎熬,壓垮了所有人的眉骨。
陳瑜看不得這些,她抱著孩子回到車上,心裡像是被浸了水的棉花堵住,又沉又重。
馬車簾子被掀起,她乍一抬頭就看見秦昭冷著臉走到神色慌亂的漢子面前。
頓住。
原來他也看出那漢子有所保留。
她目光不自覺看向躺著還沒清醒過來的中年婦人,嘆了口氣。
都說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這種事什麼時代都不新鮮,她只能說這女人太過可憐。
以為秦昭會讓那男人把人領走,卻沒想他只是站了片刻,什麼都沒說,轉身回來。
目的沒達成,車隊再次出發。
此間他們已經進入深山,山間的林道雖然顛簸,但大部分是在群山掩映下,好歹不曬太陽。
出發沒多久,車上的人醒了兩個,隊伍不得不再次停下來休整。
天色已然不早,她們在選好的路邊安營紮寨,準備暫時駐紮在此地。
陳瑜讓大丫照看著點車上的傷患,自己下車準備做飯。
跳下馬車,她習慣性往後看了眼。
眼神迴轉後又不可置信地扭過去,滿臉詫異驚呼:“他怎麼在這裡?”
秦昭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沒有任何反應地轉過臉,繼續把架在馬車側面的鐵鍋拿下去架在三塊石頭支成的建議爐灶上。
陳瑜把大丫夾抱下來:“寶寶,去玩吧!“
她自己忙著先給小寶熱奶吃,就沒心思再去看那人。
給小寶吃飽喝足,陳瑜卸去極大的心裡負擔,她現在只要寶寶吃完這頓,就開始擔心下頓怎麼辦。
想到這裡,她看著秦昭把羊牽去幹涸的河道上放養著,心裡稍稍安定些。
簡單吃完一餐飯,天色徹底暗下來,山間開始有涼風吹拂,燥熱的空氣不知覺間慢慢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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