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推開了門，院前那條細溪蜿蜒而過，彷彿流淌著一條碎銀鋪成的銀河。
溪邊，蹲著一道纖細的身影。
裴燈洺腳步微微一頓，他完全沒想到顧星會在這裡。
少女披著一件淺粉色薄紗外衫，烏黑的長髮鬆鬆挽在腦後，只用一支木簪固定著，幾縷碎髮垂落耳畔，被晚風輕輕吹起。
她手裡提著一盞小巧的琉璃燈，暖黃色的燈光映在她白皙的側臉上，襯得那雙眼睛愈發明亮。
溪水裡，幾尾橘紅色錦鯉悠閒地游來游去，她便託著下巴，安安靜靜看著魚兒發呆，彷彿世間所有煩惱，都與她無關。
裴燈洺總覺得，若是上前一步，就會打擾到什麼，就在他準備轉身回屋之際，顧星突然開口：“你也睡不著嗎？”
裴燈洺遲疑了一會兒，而後嗯了一聲。
“為什麼睡不著？”
“沒為什麼。”裴燈洺平靜地應了一聲。
“哦。”顧星沒追問，而是提醒道，“就算睡不著，你也該躺著修養。畢竟今天才經歷可怕的事情。”
“若要這般比較，你才更應該休息吧？畢竟你把修為渡給了我。”
顧星低頭看著魚兒，像個沒事人一樣：“小事。”
裴燈洺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小事？”他望著顧星，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修士修行數載，歷經生死，方能寸寸精進。你卻說，這是小事？”
“修為沒了，可以再修。人沒了，可就真的沒了。”她抬起頭，一本正經道，“不過我這個人呢，還是很計較的。我義無反顧把修為給了你，你以後可要多點幫我才行。”
“這是自然。”裴燈洺應道，“你救了我。往後無論你需要什麼，只要我能做到，我都會幫你。只是我還是不明白，從前的你，修煉從不肯落於人後，甚至為了提升修為，可以數月閉關不出。為何如今，卻能這樣坦然地捨棄自己的修為？”
顧星歪了歪腦袋：“你好像還挺了解我啊？你怎麼知道我以前也是沒日沒夜修煉的？”
裴燈洺瞬間紅了耳，好在夜色濃重，那一點緋色藏在月光下，並不明顯。
“猜的。”裴燈洺道。
“那你猜的還挺準。”顧星站了起來，拍了拍膝蓋，嘆了一聲。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至於我嘛，你就當我是被師尊他們害了一番後，想開了。”
話音剛落，一陣冷風吹來，顧星猝不及防地打了個噴嚏。
肩頭披著的輕紗被風輕輕掀起，領口微微滑落，露出一截白皙細膩的肩頸，泛著溫潤如玉的光。
裴燈洺下意識抬眸，目光卻在觸及那片雪白的一瞬，像被燙到一般。
他第一次發現一樣東西很好看，好看到他需要挪開視線才能剋制，不敢停留。
細節清晰，想伸手觸碰，心像又細細密密的蟲子爬過，讓他亂了陣腳。
他別過臉，脫下外袍遞給了顧星：“早點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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