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未落，黃翰林忽然仰頭大笑，直接提起酒壺灌了一口，又連連拍桌。
“來來來，都別站著了，坐下！今日該慶祝！”
張一衡笑著輕輕搖了搖頭，走到水榭邊負手而立。
夜色沉沉，他望著遠處水面泛起的微光，沉默許久，才緩緩開口。
“燈洺，把縛妖帶束回去吧。”
裴燈洺依言抬手，將束在髮間的縛妖帶重新系好。
張一衡垂眸看著水面，聲音低了些。
“這些年，我們一直在找辦法，想徹底壓住你體內的妖力。可它非但沒有被徹底鎮住，反而隨著年歲增長，一點一點鬆動。到了如今，甚至只要情緒稍有波動，便可能失控。”
夜風拂過水榭，燈影輕晃，他忽然輕輕嘆了一口氣。
“原以為這是無解之局。可如今看來，倒像是天意，替你留了一線生機。”
是啊。”
黃翰林放下酒杯，指尖在桌沿輕輕一敲：“眼下看來，他體內的妖力雖被壓住，但終究是外力所借，不知能維持多久。不如把顧星叫來，我們再細問清楚？”
“不急。”
張一衡立刻開口，語氣比平日更謹慎些。
“此事反而更不能急。顧星如今或許是唯一能穩住燈洺的人。若貿然相逼，反倒容易將人推遠。更何況，她能將修為渡人，這種手段本就不尋常。與其急著探究，不如先讓燈洺與她多接觸，相處些時日。”
說著，他轉頭看向一側的少年：“你覺得呢？”
裴燈洺站在燈影下，身形清瘦挺直。少年神情一貫冷淡，像一柄收鞘的劍，鋒利卻不外露。
他垂著眼，沒有立刻回答。過了片刻，才開口：“弟子不懂如何與他人相處。”
張一衡倒是理解裴燈洺這種脾性。
因為身體封印了白溟的原因，裴燈洺的情緒只要有波動，便會給妖物製造逃離的機會。
於是裴燈洺很早就學會了收斂。
為了控制自己，不連累蒼生，他選擇修無情道。修無情道之人，會逼迫自己冷漠寡淡，時間久了，說話都會變得刻薄沒有人情味。
所以和他說話的人，十有八九會受不了他冷冰冰的態度。
但幸好他天生很能忍，所以面對外面的流言蜚語，他可以充耳不聞。
事實上，裴燈洺聽到那些不好聽的話，並非一點也不惱。所以他乾脆把自己關在屋子裡頭修煉，久而久之，便連“如何與人相處”這件事，都變得生澀而遙遠。
他只記得師尊的教誨，心存正義，謙卑謙遜。可即使他把這八個字刻進骨子裡，也覺得在和顧星相處時用不上。
他第一次碰見顧星是十年前。招徒大比上，他們二人的表現是最出色的。而顧星不僅厲害，還是一個相當勤勉好學之人，時常抓著自己討教功法，嘰嘰喳喳，像個明媚的小太陽一般說很多話。
她的性格就是那般，如果現在讓自己和她相處，怕是她說十句，自己也接不上來一句。徒增她厭惡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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