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大夫一聽,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他上下打量了蘇木一眼,語氣帶著幾分不屑:「你一個小小藥童,也敢質疑我的方子?我行醫二十餘年,難道還不如你一個抓藥的懂醫術?」
蘇木不卑不亢地說道:「小人不敢質疑張大夫的醫術。只是小人平日裡負責府裡的藥材進出,對各種藥材的藥性略知一二。」
「二奶奶的體質偏虛寒,麻黃性溫發散,用在表證患者身上確實合適,但二奶奶並無外感風寒的症狀,用麻黃反而會耗損津液,得不償失。」
張大夫被他這番話噎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惱羞成怒地說道:「你一個低賤的藥童,懂什麼醫理?照方抓藥便是,出了事我負責!」
秋蘭在一旁看不下去了,忍不住開口說道:「張大夫,蘇木現在已經不是普通的藥童了,他剛剛升了一等僕從,而且前幾日還捨命救了二奶奶。他既然提出了疑問,您不妨解釋一下,也好讓我們放心。」
張大夫冷哼一聲:「救人是一回事,懂醫術是另一回事。難道救了一次人,就成神醫了?」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個蒼老而威嚴的聲音:「誰說藥童就不能懂醫術了?」
眾人回頭一看,只見一位白髮老者正從門外走了進來。
他身穿一襲青色長袍,面容清癯,正是上次來府上做客的陳太醫。
陳太醫是太醫院的老供奉,醫術精湛,德高望重。今日是定國公請他來看病的,正好路過此處,聽到裡面的爭執,便走了進來。
周晚卿看到陳太醫,連忙坐直了身子:「陳太醫,您怎麼來了?」
陳太醫擺了擺手,走到榻前,看了一眼張大夫寫的方子,又看了看蘇木,問道:「小夥子,你剛才說這方子有問題?」
蘇木恭敬地答道:「回陳太醫,小人覺得麻黃這味藥用得不妥。二奶奶體虛乏力,並無外感症狀,麻黃髮汗之力太強,用之恐傷正氣。」
陳太醫捋了捋鬍鬚,點了點頭,又低頭仔細看了看方子,然後抬頭看向張大夫:「張大夫,這孩子說得沒錯。這方子若是用在壯漢身上,倒也無妨,但二奶奶體質虛弱,麻黃確實不宜使用。換成荊芥穗,效果會更好,也更溫和。」
張大夫的臉一下子漲得通紅,嘴唇哆嗦了幾下,想說些什麼,卻又說不出話來。
在陳太醫面前,他那點醫術根本不夠看的。
他最終只能低下頭,拱了拱手:「陳太醫說的是,是在下疏忽了。」
陳太醫擺了擺手,沒有再多說什麼,而是轉頭看向蘇木,眼中帶著幾分欣賞的神色:「小夥子,你叫什麼名字?」
「晚輩蘇木。」
「蘇木……」陳太醫唸了一遍這個名字,忽然想起來了,「哦,你就是上次那個當場製藥的小藥童?不錯不錯,年紀輕輕就有這份見識,難得。」
蘇木連忙躬身:「陳太醫謬讚了,晚輩只是略知皮毛。」
陳太醫笑了笑,沒有再說什麼,轉身坐到榻前,開始為周晚卿診脈。
張大夫灰溜溜地收拾好藥箱,低著頭快步離開了正堂,連招呼都沒敢打一聲。
秋蘭看著張大夫狼狽的背影,又看了看蘇木,眼中帶著幾分崇拜。
蘇木則站在一旁,安靜地看著陳太醫為周晚卿診脈,心裡默默記下了陳太醫的診病手法和用藥思路。
周晚卿靠在軟榻上,餘光不經意地掃過蘇木,看到他站在那裡,身姿挺拔,神情專注,心裡莫名地安定了幾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