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莊園的後院裡，秋風卷著幾片枯黃的落葉，在泥地裡打著旋兒。
老朱癱坐在剛翻開的黑土裡。
他兩隻手死死抱著幾顆沾滿黃泥的土豆，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肩膀劇烈聳動著。
那聲音淒厲壓抑，活像個半夜丟了命根子的孤魂野鬼。
朱高爍站在旁邊，無奈地嘆了口氣。
他從袖兜裡摸出一塊嶄新的雪白絲帕，彎腰遞了過去。
“老丈，你這情緒也太飽滿了點。”
朱高爍搖開摺扇，遮住半邊臉，嫌棄地扇了扇風。
“幾塊土疙瘩而已，至於哭成這樣嗎？趕緊擦擦臉，鼻涕都快滴在土豆上了。”
老朱猛地抬起頭，一把從朱高爍手裡把絲帕搶了過去。
他根本沒管自己那張被泥水和眼淚糊成花貓的老臉。
反而雙手捧著那顆最大的土豆，用那塊名貴的江南貢緞絲帕，小心翼翼地擦拭起上面的泥點子。
動作輕柔得，就像是在給剛滿月的嬰兒洗臉。
這塊上好的絲帕，眨眼間就變成了一團黑乎乎的破布。
“不值錢？你懂個屁！”
老朱一邊擦，一邊瞪著血紅的眼珠子，唾沫星子噴出老遠。
“這玩意兒能救活大明千千萬萬的老百姓！它比金山銀山還要精貴一萬倍！”
他把擦乾淨的土豆捧在手心裡，藉著日光左看右看。
淡黃色的表皮在陽光下，透著一股子生機勃勃的希望。
“三千五百斤啊！一畝地三千五百斤！”
老朱嘴唇哆嗦著，連說了兩遍，眼底爆發出近乎癲狂的狂熱。
他猛地從泥地裡躥了起來，一把死死攥住朱高爍的手腕。
那手勁兒大得驚人，像把鐵鉗子。
“好小子！你這可是立了潑天的大功了！”
老朱激動得滿面紅光，連臉上的泥印子都在發光。
“咱......咱這就回金陵去敲登聞鼓！去向皇上報喜！”
他興奮地在原地直轉圈，嘴裡不停地念叨著宏圖偉業。
“必須昭告天下！要讓全天下的農戶都種上這神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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