薩蕾拉從泥潭裡醒過來,她感覺自己的半張臉被厚厚的黏土包裹,僵硬的就像一堵牆。她用手把這些已經幹了的泥一點一點扣下來,拖著陷進泥沼的雙腿朝前爬,腹部緊繃著發力,保持全身舒展。
她要儘量擴大與泥沼的接觸面,幸運的是,她醒得很早。
自己的包裹就在一旁,龍蛋在裡面散發的熱量,薩蕾拉抱住它,把就快凍僵的身體緊挨著它,像馬爾溫那老頭捧著關於坦格利安巨龍的書一樣虔誠。只不過他是為了知識,而自己是為了生存。
薩蕾拉能聽見不遠處的流水聲,這應該是湍流河的某個支流,她就快到多恩了。
她的視線模糊,左手撕裂的疼痛已經變得麻木,數年在學城當“拉蕾薩”學徒的日子告訴自己,倘若不趕快醫治,恐怕自己撐不過幾天就會發炎致死。
遠遠地,她彷彿看見一個消瘦的人影。
敵人,還是朋友?
薩蕾拉伸出手,乾巴巴的嘴唇張開,發出求救的呼聲。
“救我……”
拄著槳的樵夫遠遠瞧見,他皺了皺眉,嗅著空氣中的血腥味,看著地上那幾具屍體,辨認出是最近到處打家劫舍的鐵群島強盜。於是他撐著槳,順著流水,抵達薩蕾拉的不遠處。他端詳片刻,轉過身,把身後堆積的棕木板子遞出去,抵在泥沼邊上,一個接著一個,接連放置了十幾個,他站在木板上,伸手抓住薩蕾拉,把她慢慢拖了出來。
“你到家了,小夥……額,小女娃?”樵夫看著她多恩的長相和膚色,眉眼裡滿是疑惑。
薩蕾拉再度昏迷。
木筏漂浮在水面,耳邊只有“嘩啦啦”的水聲,偶爾臉頰會有水漬帶來的涼意。
她又做了關於父親和母親的夢。
父親握著長矛,站在演武的圓臺上面,用一記漂亮的上挑掀翻了對手,扭頭看向自己。
“薩蕾拉,你在學城的時間已經快超過陪伴我的時間了。”
“但是沒有超越陪伴母親的。”薩蕾拉答道,帶點諷刺的口吻。
父親沒有搭話,伸手取下一根箭矢,頗為惱怒地掰斷它,留下一句:“伶牙俐齒。”
遠處的夕陽仿若被鮮血浸染,這是在河灣地看不到的落日景色,火燒雲長長地拖在身後,像是長槍貫穿了落日。
“你應該幫我,幫助多恩,而不是繼續玩你那些魔法的遊戲,那是馬爾溫這樣的瘋子玩的。”父親說。
“馬爾溫很博學,儘管是個怪老頭。”薩蕾拉說。
父親的臉陰晴不定,在陽光下甚至變了稜角,像是換了副模樣,以至於讓薩蕾拉有些懷疑眼前這人是不是那條狡詐的紅毒蛇。
“來盛夏廳吧,”紅毒蛇說,“我在這裡等你,我需要你。”
她的父親不可能說出這些話,薩蕾拉心想。
去盛夏廳意味著自己要北上,北上去君臨,可自己本就打算去君臨,只不過是走海路。
她想要順著湍流江一路南下到星墜城,再從星墜城乘船去往陽戟城,再從陽戟城乘船去往君臨,她會信守和無面者的承諾,把龍蛋交出去……
等等!
薩蕾拉看向紅毒蛇的臉,父親的臉那樣真實,卻又那樣不可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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