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水汩汩地流進來，又汩汩地流出。
巡邏隊穿過矮牆，合上了門拴。
士兵瞅了身後矮牆一眼，上面的裂紋昭顯著它的年紀，也許和腳底下的海水一樣年老。
風息堡的學士喜歡站在矮牆邊，看著地下水道里的海水不斷刷著地面，魚蝦蟹蛇在裡面打架。
據說他抱著本書在研究什麼，不過巡邏隊從來沒人管他。
快到通道入口，士兵貼牆，牆上溼漉漉的，沾了一手泥，有時候還能摸著被衝上牆的海帶。
長著奇形怪狀蟹殼的海蟹豎著大鉗子，張牙舞爪在地面上穿梭，偶爾被撲面而來的海水捲走，留下海帶狀的東西。
他正要上前順走，打算把它放到自己帶來的筐裡，風息堡外有個做生意的在收這些海里的東西。士兵朝自己的筐中望了望，他可不想今天晚上空手而歸。
從王領遠道而來的孩子，總要給母親帶點什麼，一袋銅錢就不錯，更別說喬佛裡國王還會給他們這些遠征風暴地的軍隊發福利——這是巴利斯坦爵士承諾過的。
想起白騎士，士兵的嘴角就揚起弧度，他們要跟隨巴利斯坦爵士寫入歷史。
“停下，看清楚。”長官的聲音響起，風暴地的口音他早已聽習慣。長官也貼著牆，只不過稍微顯得鎮定自若一點，在他們這些士卒面前總要顯得更威風。
士兵愣了片刻，只聽到“撕拉”的響聲出現在耳旁，他猛然後仰，一屁股坐在地上。
瞪大眼睛，不是海帶，是條海蛇。
海蛇快速扭動身體，蛇脖子繃緊，是蓄力待發的姿態。
“七神保佑。”士兵心中默唸，閉上眼睛。
“呲拉！”如同皮革被撕扯，長官的短劍刺穿了蛇的三寸，白花花的身子被挑了起來。
他微微一笑，看向士兵溼透了的下襯衣：“這是嚇尿了？還是被海水浸溼了？”
士兵嚥了咽口水。
長官把海蛇扔進他的筐裡，站在他身前，像個白騎士。
“給你們加點鮮。”他的微笑沒有讓他喪失銳氣，反而使他顯得更加威武雄壯。
士兵的眼睛在發亮。
直到海水變黑，黑影將長官吞沒。
士兵張著嘴，臉頰跟著顫抖。
長官被海水撕咬著，連慘叫都沒發出。
忽地，長官的手臂被彈了出來，砸到了士兵的頭，緊接著是眼球，滑溜溜打在牆上，又彈到士兵的後背。
然後就是幾個被嘶啃了只剩半截的手指、以及保持著弧度繼續微笑的下巴，一個一個，被海水吐了出來，砸在士兵的臉上，像是在下雨。
等到黑影將它籠罩，士兵抬起頭，忘記自己還有舌頭，忘記自己還有喉嚨，只剩下無聲的戰慄。
他哆嗦著，兩腿和雙手都沒了力氣，像是人的活力被某種莫名的力量吸走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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