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士是在深夜到訪的，此時傅德利伯爵正在圖書閣，點燃蠟燭，捧著本星曆在研究天文。
“阿丹，阿丹大人。”學士喘著，見到伯爵那一刻洩力般彎起了腰，扶著門把手，緩慢把背靠在壁墩上，手裡攥著信件。
阿丹·傅德利看向他，皺紋在抬眼一瞬堆積在額頭。他摘下眼鏡，小心翼翼地用手帕擦拭，放進黑布做成的袋子裡。
伯爵走上前，接過信：“慌張什麼？”他把信挪到燭光下，眨巴著眼睛，開始檢視。
學士的喉結微微滾動，他的手心變得滑溜溜的，已經冒了汗，他清楚信件傳達的內容足以讓整座鎮子沸騰一片，恐怕到時是跑的跑、溜的溜，自己的私人小金庫也要搬得一空。
傅德利伯爵放下信，合上眼。學士看著他老態龍鍾的疲態，一時分不清是睡著了還是在憂慮。
窗外的月色倒是很美，從這裡望去，滿天的繁星沒憂愁地閃著光亮，只是此刻學士他無心賞月，也無心觀星。
“老爺，騰石鎮躲過了鬼時，躲不過狼時啊。戰爭一起，我們作為河灣地連線君臨的要隘，怎麼也不會獨善其身啊。”學士有些焦急，他的手攀在壁墩上，不斷擦拭著汗。
傅德利伯爵身子輕輕動了，他沉沉嘆了口氣，睜開眼，從袋子中又取出眼鏡戴上，他沮喪地說：“我以為上回那次強盜，就已經是騰石鎮和家族遇到的最大劫難。”
“不一樣啊，”學士搖搖頭，“上回那些強盜是海塔爾家族帶來計程車兵，去投靠首相的路上餓得慌，我們計程車兵沒有經驗，這才兩邊交惡，您難不成忘了，海塔爾家族親筆寫下道歉信過來，還許諾賠我們兩百金龍，那可比那些糧食值錢得多。”
“話雖如此，可我的廚師，我的親衛，卻死在他們的手裡，真是......陌客詛咒，陌客詛咒......”
學士嗅出伯爵的軟弱，趁機說道：“這回不一樣，不是簡單的痞子兵、強盜兵，而是東大陸的傭兵團，還帶著坦格利安的旗幟，想要復辟王朝呢。”
“你有什麼想法？”伯爵問。
學士輕咳了一聲，說道：“痞兵會要吃的，會劫掠，會亮劍，但打著正統旗號的坦格利安不會，只要我們屈膝效忠......”
“效忠？我可不能背叛鐵王座，艾林大人怎麼會饒過我們？”學士一句話還未說完，伯爵便瞪大眼睛，看上去就差抽劍砍掉學士的腦袋了。
“不不不，”學士連忙解釋，“您誤會了，大人。我可不是要讓您真投降，只是想讓您為騰石鎮的百姓著想，我們只有五十個兵士，平日裡只打過貓驅過狗，哪裡夠東大陸那群兇悍傭兵砍的，此時屈膝投降不代表我們要一直投降，最終我們還是得效忠艾林大人的，不衝突，不衝突啊。”
“百姓？”伯爵愣了愣。
學士點頭：“是啊，騰石鎮這麼多百姓，可都指望著您去保護他們呢，到時候即便鐵王座來問罪，您也可以用此理由，畢竟傅德利家族是要保境安民的。”
傅德利伯爵瞅了一眼學士，轉過身去，走到祖父傳下來的族劍面前，抬頭看著窗外的夜景。
學士靠過去，催促道：“伯爵大人，我們還需要快點決定，這幾日商隊從南邊帶來的訊息可不是好事啊，黃金團的速度很顯然是比君臨城要快得多，得儘快做決定。”
冷不丁的，伯爵忽然出聲：“我的好學士，這些年你到底斂了多少騰石鎮的財？”
學士愣在原地，他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話。
伯爵抽出劍，轉身捅進了學士的腹部。
“大人，阿丹大人......”學士的嘴角流出鮮血，他的雙手無力地垂在半空。
“真到黃金團那幫傭兵窮鬼佔領騰石鎮的那一步，你的財產倒方便保護，我的呢？傅德利家族的呢？正好，你的金庫我收回了，就當你報答我這麼多年無視之恩。”阿丹·傅德利盯著學士的眼睛，放開手，將學士推到地上。
他看著學士嚥了氣，扭頭再次望向窗外。
群星璀璨的夜空，皎潔的月面點綴著一個黑影，像是顆藍黑色的葡萄。
這顆葡萄越變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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