騰石鎮已經變成了一座雨城。
阿提斯撩開額前的頭髮，透過大雨看向前方。
街對面的一座座房屋掛起了水簾。在雨水的沖刷下，腳下的青石板像是漂在河面上的浮木，腳踩其上毫無地面的踏實感，邊上的縫隙直直朝上冒著水泡，把地下水渠長年累月積攢的汙泥、青苔和馬桶糞統統充作泥水頂了上來。
“首相大人？”街對面的黑暗裡傳來聲音。
此時已接近狼時，正是一天最黑暗的時刻，騰石鎮大多數的火炬在大雨沖刷下都已熄滅，除非這裡巡夜人用的火炬和君臨城都城守備隊用的一樣才可能防水，守備隊在火炬的頭部套了圈鏤空的鐵罩，即便是暴雨，也能持續燃燒。
但騰石鎮顯然沒經歷過這種規模的暴雨，阿提斯張望了半天，沒見到一個火苗。黑夜裡又人臉難辨，阿提斯望向聲音的來處，卻不知道該如何回應。
“首相大人？”聲音再次傳來，但是遠處卻有了束微弱的光。
阿提斯緊握著劍，直到看清了人臉以及他們身上的裝束才略微放鬆。
是傅德利家族的親衛。
親衛們趟過眼前的“河流”，從街對面走了過來。他們手裡提著油燈，那束光安靜地呆在閉合的金屬盞中，輕輕搖曳晃動。
情況緊急，阿提斯沒有多廢話，直接下令道：“帶著你們的人，進入府內，傅德利伯爵和他的家人就在後面的民房裡，保護好他。”
親衛有些愣神地望著他，嘴唇翕動，正要開口詢問“您的安全怎麼辦”，卻看到阿提斯身後出現了數道人影。
他們長吁一口氣，是冷水城的谷地士兵。
“把油燈給我們分些，”阿提斯說，傅德利家族的親衛連忙把手裡的油燈上交，谷地士兵紛紛接了過去，在被雨水籠罩的黑暗裡，總算不至於是瞎了兩眼。“你們的巡夜人，平時用的什麼火炬，能在暴雨裡趕腳嗎？”
親衛再次愣了愣，很顯然他對這些常識性的事物並不瞭解。
阿提斯拍拍親衛的後背，把他推進已經被龍焰摧毀了的廢墟里。
這座在歷史上被屠殺圍剿過數回的城鎮，武備竟然如此鬆弛，甚至在維斯特洛戰爭持續這麼久的情況下，基礎訓練都沒有做好。
“沿著街道行進，把油燈舉高......”阿提斯想要鋌而走險，他再度抬頭望向遠處的天空。
雷電再次無聲劃過雲層，阿提斯與一旁幾個谷地士兵彼此的臉短暫停留在各自的視線裡，而遠處的海希瑟姆揮舞著翅膀，迎著大雨衝向半空，清晰的藍色鱗片經過沖刷，更顯得波光粼粼，像道耀眼的淚珠飛到天空。
“轟隆隆！”雷聲驟至，短暫的光明又被黑暗吞噬。
但天空中明顯出現了一道光亮，是橘黃色的光亮。
阿提斯認得這道光亮，那是海希瑟姆腹腔中醞釀的龍焰。
“吼！！～”海希瑟姆發出吼叫，即便是在地面隔得很遠，阿提斯也能感受到那聲怒吼裹挾著多少氣流呼嘯，恐怕在她聲音消止之前，吼聲甚至能撕裂她面前的雨幕，短暫形成沒有雨的真空。
一束龍焰如同剛剛那道閃電劃破了雲層，從海希瑟姆的口中噴向了地面。
“諸神吶......”旁邊的谷地士兵感嘆道。
一頭黑色的龍迎面衝向了海希瑟姆的龍焰，卻在剎那間繞開，黑色的龍翼環抱著龍焰撲了上去。
海希瑟姆放棄了吐息，側身躲過黑龍的血盆大口，靈活的尾巴像一記重錘掃在了黑龍的臉上，兩頭龍瞬間在空中撕咬起來。
它們越飛越高，紛紛鑽進黑色的雲團，只有時不時的嘶吼聲從雲層裹著“嘩啦啦”的雨聲傳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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