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輪彎月斜斜地掛在夜空,好似有人坐岸垂釣。
會議結束——更像是宴會——等到侍女把酒瓶子都給端走,阿提斯來到首相塔的頂端,坐在紅色的軟墊椅上,看著窗外月色,皎潔無垠。
窗戶敞著,冬日的晚風凍骨也醒神,彷彿是嚼了馬爾溫的酸草葉,阿提斯感覺牙涼颼颼的,但心裡倒是鎮靜了不少。
到目前為止,己方的損失遠少於敵方的損失。
他關上窗,涼意被身後的爐火所驅散,像是裹了層厚毛衣。
阿提斯脫下衣服,裸露上身,看向鏡子。行軍作戰多年,他的身上留了一道道傷疤。
他坐在書桌前,翻閱今早加急送來的書信。
凱巖城?阿提斯拆開蘭尼斯特家族的信件,筆跡看似潦草,但很漂亮,是提利昂的筆跡,自己認得。
讀罷,他放下信,輕輕舒了口氣。
提筆寫下:“已閱,批准。”
他把信件封好,等到明天再讓學士送回凱巖城。
“嘀嗒”燈盞裡傳來油滴聲,他開啟燈盞,蓋滅了燭火。
房間裡頓時死寂,阿提斯獨坐在書桌前,閉目養神,梳理來信的內容。
提利昂在西境很是成功,至少在叔叔凱馮的鼎力支援下,已經沒有公開反對的聲音了。
他把此前靠著“打呆仗、結硬寨”和羅柏·史塔克周旋許久的統帥達馮·蘭尼斯特從海邊的漁村找了回來,在蘭尼斯港重整西境的軍隊。
河間地和河灣地的傭兵都在往他那裡趕,提利昂在凱巖城又集結了一支新軍。
糧草軍備都已充足,於是他向自己提議,由凱巖城牽頭,率領西境軍攻入地勢複雜的鐵群島,爭取把許多支援攸倫的鐵群島貴族的孩童、女眷俘虜,趁亂擾其後方,如果諸神眷顧,原本假意投靠攸倫的鐵群島貴族也能趁機逼反。
鐵群島那塊除了鐵礦毫無資源的廢地,從凱巖城進攻那裡恐怕也只能拿出這樣的戰果了。
阿提斯坐在黑暗裡,心卻飄到了西境和鐵群島中間暗藏洶湧的大海。他依然懷疑這些深信劫掠文化的鐵種會不會在意自己的某個鹽妾或巖妻的安危。至於繼承人,恐怕大多數的繼承人都被綁上了攸倫的戰爭長船無可自救。
考慮到海塔爾和戴恩都在嘗試收復舊鎮,舊鎮的鐵民餘部大機率會退守青亭島,若蘭尼斯特方能順勢收復青亭島......
阿提斯腦海裡浮現出西境、鐵群島再到青亭島的海圖,他不由得懷疑蘭尼斯港的艦隊能不能支撐起這一計劃,或許四五千人的隊伍他可以拉起,但是提利昂可是集結了超過一萬軍隊。
他站起身,走到床邊躺下,久久未能閤眼,還是讓侍女點了助眠的香燭,這才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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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臨城外,近至諸神門的城牆,遠至黑水穿過的山野丘陵,插滿了各大家族的旗幟。
紅的藍的黃的橙的,銀鷹烏鴉鐵塔卵石,各色各式旗幟都有,河間地和谷地的軍隊烏泱泱地在此處紮寨安營。商販、牧師和老鴇在其中裡裡外外地走動,在戰爭還沒到來之前,這裡簡直滿地都是金疙瘩,引得君臨城的生意人體面人紛紛聞訊而來。
士兵們久日行軍,抬頭望著君臨城高大的城牆和雄偉的城門,裹足不前,待到興奮難抑時大步踏在丘野上,朝著城門奔去時終於吃上一口從君臨溢位的臭味,那神情仿若是剛從黃油裡鑽出頭便扎進了糞坑一樣難受。
於是空氣裡時不時就傳來“呸”和“嘔”的聲音。
威瑪早已習慣了君臨城這個味道,其實在他看來,現如今城市的氣味要比曾經勞勃陛下開比武大會那會兒好得多,從君臨城舉家遷走的人太多,甚至在國王大道的某些路段看到的人,都比君臨城某些街道看到的人更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