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暗線浮出金花站在泵房門口的水泥臺階上，手裡舉著手機，正在拍工作照。
幾個年輕工人穿著藍色工裝在泵房裡擺出忙碌的樣子。金花也穿著一身整齊的工裝，安全帽戴得端端正正。二十年了，她的身材幾乎沒有變化，眼角的細紋深了一些，但那雙眼睛還是和當年一樣清亮。
“都站好，別歪著。小周你把安全帽帶子繫上，上次安全科通報你沒繫帶子罰了一百塊忘了？”
幾個年輕工人嘻嘻哈哈地裝著樣子。水廠已經改造成全過程自動化控制，只需要在電腦端操作就行，但為了拍出辛苦勞動的樣子，大家就只得把手放在閥門。儀表上裝作在操作。
隨著智慧手機的普及，水廠這兩年新出了新規定：每天工作時必須拍一組工作照片，上傳到微信群，證明工人穿戴合規。精神飽滿。
用老周的話說，這叫“照片拍得好，安全跑不了；照片拍得全，領導笑開顏”。工人們私下裡沒少編排這套形式主義。金花也不喜歡，但她不抱怨，領導讓拍就拍。這是她在水廠幹了一輩子學到的生存哲學：有些事你改變不了，就把它做到無可挑剔。
“好了，散了散了，各就各位。”她拍完最後一張，揮了揮手，幾個年輕人一鬨而散。小周邊走邊回頭喊了一句“金姐，中午食堂有紅燒肉，我給你佔個座”，金花笑了笑，沒應聲。
她正準備把照片發到工作群，手機忽然響了。
一串數字跳出來，沒有備註名字。那串數字她爛熟於心，熟到閉著眼睛都能按出來。泵房的機器聲很吵，離心泵的轟鳴聲震得水泥地面都在微微發顫。她快步走下臺階，推開鐵門，走到院子外面那棵歪脖子杏樹下面，接起電話。
“金花，他們去張莉家了。”電話那頭的聲音低沉而急促，“齊曉軍和張華兩個人。我上樓的時候，在樓道里正好碰上他們。”
金花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她問：“他們認出你了嗎？”
“齊曉軍應該起疑了。擦肩而過的時候他看了我一眼，不過他們沒有攔我，也沒有跟上來。”電話那頭頓了頓，“他們手裡沒有證據。如果問起來，就按我們商量好的說。”
金花閉上眼睛，眼皮底下的眼球微微顫動。“我知道了。你自己小心。”
掛了電話，她在樹下又站了一會兒，重新點亮螢幕，把那幾張工作照片發到了群裡，然後推開鐵門，重新走進了轟鳴聲裡。
與此同時，齊曉軍和張華的車再次停在了張莉家樓下。這是他們今天第二次來這棟樓。齊曉軍下車的時候抬頭看了一眼張莉家那扇窗戶，窗簾還是拉著的，和上午一模一樣。
兩個人一前一後走上樓梯。快到張莉家門口時，齊曉軍忽然放慢了腳步，湊近張華耳邊低聲說了一句：“等下我吸引她注意力，你趁機看看屋裡有沒有什麼不對的。”
張華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但眼神里掠過一絲猶豫。沒有搜查證，擅自翻找私人物品，這是踩線的事。但他也知道，這案子如果不踩線，可能永遠都破不了。
門開了。張莉站在門口，表情裡帶著些許錯愕。“齊所長？你們怎麼又回來了？”
“不好意思又來打擾你。”齊曉軍的語氣輕鬆得像是在串門，“剛才回去以後想起一件事忘了問。我記得康永祥以前有本老相簿，不知道還在不在？我想看看裡面有沒有當年水廠幾個老同事的照片，確認一點事情。你不用動，告訴我在哪兒，我們自己翻就行，翻完就走。”
張莉扶著門框，猶豫了一下，還是側身讓開了。她摸索著走到沙發前坐下，臉朝向客廳的方向，耳朵卻微微側著，像是在追蹤齊曉軍的腳步聲。“應該在臥室衣櫃最下面那層，壓在一摞舊棉被底下。好多年沒翻過了，不知道還在不在。”
“我去找找。”齊曉軍朝臥室走去，張華則留在客廳，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電視櫃。鞋櫃。茶几。他的動作很輕，腳步幾乎沒有聲音，但張莉的耳朵還是微微動了一下，臉朝他的方向偏了偏。
“張警官，你怎麼不坐？”張莉忽然開口。
張華心裡一緊，隨即在沙發上坐下來，語氣平靜：“剛站久了，坐一會兒。嫂子你這扶手裝得真好，打磨得真光滑。”
“我男人做的。”張莉的臉上浮起一絲淡淡的笑意，“他就這點手藝，一輩子靠手吃飯。”
臥室裡傳來翻找的聲響。片刻後，齊曉軍拿著那本老相簿走了出來。相簿封面上的桂林山水已經褪了色，邊角磨得起了毛，塑膠封皮脆得掉渣，顯然很多年沒被人翻過了。他在張莉對面坐下，一頁一頁地翻。翻到中間一頁時停住了，上面是一張康永祥年輕時的照片，幾個人穿著藍色工裝，站在泵房門口，背後是那棵杏樹，手裡端著個搪瓷缸子，笑得沒心沒肺的。
“這張照片......”齊曉軍說到一半，忽然意識到不妥，話鋒一轉，“算了，不問你了。這上面的人你也不一定認識。”
“我看不見，齊所長。”張莉低下頭，“那年眼睛還沒全瞎的時候看過，模模糊糊有個影兒，現在早就忘光了。”
齊曉軍沉默了一下，把相簿合上了。“抱歉，嫂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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