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他的肚子發出一聲響。
“我餓了，有什麼吃的？”他看她的眼神有點頤指氣使，像大少爺看傭人似的。
真的不能誇，很容易塌。
唐詠心忍著翻白眼的衝動：“我煮個即食麵給你？”
他皺著眉，大寫的不滿意。
她開啟冰箱給他看，表明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最多餐蛋面。”說完她也不管他高不高興，轉身進了廚房。
廚房是和客廳連著的一個小隔間，煤氣灶上架著一口小奶鍋，簡陋的櫥櫃裡擺著幾樣簡單的食材：午餐肉。雞蛋。出前一丁。
這些都不是唐詠心買的，是原主留下的，但無所謂，能吃就行。
她開啟煤氣灶，火苗噗地一聲竄起來，然後把平底鍋放上去，倒油熱一下，然後把厚切的午餐肉煎到兩面焦黃。接著是煎雞蛋，她打蛋的動作很利落，單手一磕，蛋殼一掰完整地落進鍋裡，單面煎成太陽蛋。
最後是煮麵，小奶鍋放上去，倒水，等水燒開。
在那點空隙裡，她靠在灶臺邊，望著窗外那一片被唐樓遮擋得七零八落的夜空，她又想起自己可憐巴巴的人生經歷。
她出生在迴歸那年，卻被人遺棄在深市的福利院門口。院長是好人，可以吃飽穿暖，還能上學。她努力學習，考上九八五，勤工儉學，兢兢業業當牛馬，就想有個屬於自己的家，沒想到就是加個班，一睜眼就來到了三十多年前。
幸好她本就是深城人，來過港城多次，生活習慣和溝通都沒有障礙，不然真是兩眼一抹黑。
無比想念二零二六年。
想念手機點一下就能吃到的外賣，想念24小時營業的便利店，想念那間還沒住過的公寓，說來可笑，她還想念加班到凌晨，累得像狗一樣的那些日子。
原以為生活已經夠難了，你不會想到，它還會難上加難。
身後傳來輕微的腳步聲：“想什麼呢？水滾了。”
唐詠心回過神來，趕緊把麵餅丟進去，用筷子攪散。
他就這麼看著她，再沒說過話。
昏黃的燈光下，眼前的人在專注地煮麵，側臉在蒸汽中顯得有些模糊。
她才到他的下巴，很瘦，那腰細得彷彿一掐就斷，看似柔弱，又莫名讓人覺得她很堅強，至少今晚的表現就很讓他意外。
唐詠心沒有透視眼，不知道有人關注了自己好一會兒。
她把面和午餐肉和荷包蛋一起碼在一隻白瓷碗裡，湯底是調味包加了一滴麻油，香氣順著熱氣蒸騰上來，在這間老舊的廚房裡氤氳開。
她端出客廳的餐桌上，放在那人面前。
他吃麵的樣子很斯文，不是那種刻意的做派，而是一種刻在骨子裡的教養。筷子夾起麵條的時候不會發出聲音，麵湯不會灑出來，咀嚼的時候不會張嘴，吃得也很認真，一口一口，不緊不慢。
午餐肉煎得焦脆，荷包蛋的蛋黃是溏心的，他用筷子戳破的時候，金黃色的蛋液流進了湯裡，和麻油的香氣混在一起。
唐詠心坐在對面的椅子上，雙手抱胸看著他吃，越看越覺得這個世界荒誕到了極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