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轉身去浴室,用冷水浸溼毛巾,又擰乾,回到床邊,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很燙。
“倪生?Terrance?”她低聲喚。
又將毛巾輕輕敷在他額頭上。
冰涼的觸感讓倪劭廷動了一下,他費力地睜開眼,眼神有些渙散,焦距對準她時,帶著迷茫,還有一絲絲戒備。
“你發燒了。”唐詠心低聲說,扶起他的頭,將水杯湊到他唇邊,“來,喝點水。”
他就著她的手,緩慢地吞嚥了幾口溫水,水流過灼痛的喉嚨,帶來些許緩解。
身體的高熱和虛弱讓他暫時收斂了那股慣有的驕矜,他閉著眼,眉心緊蹙,顯出幾分難得的脆弱。
接著唐詠心又換了一條毛巾,擦拭他的脖頸和手臂,幫助物理降溫。
倪劭廷本來想說點什麼,但最終只是閉上眼,任由她動作,意識在灼熱和鈍痛中來回竄,冰冷的毛巾帶來短暫的舒適,但很快又被高熱吞噬。
“有消炎藥嗎?”他啞著嗓子問。
“有阿莫西林,但現在不清楚你傷口的具體情況,亂吃藥不好。”唐詠心冷靜地回答,繼續手上的動作,“先物理降溫,如果天亮還不退,再想辦法。”
她不會給他亂用藥的,萬一吃出問題怎麼辦?實在不行就只能去醫院。
一整晚,唐詠心就坐在床邊的椅子上守著這個大麻煩,每隔一段時間就幫他換額頭的毛巾,喂點溫開水。
藉著窗外漸漸泛起的微光,她細細看著這張在晦暗光線中依舊英俊的臉,如此年輕,如此耀眼,卻已置身於致命的旋渦中心。
財富。地位。才華......在殺機面前,似乎都變得脆弱。
而她,一個來自未來的孤魂,困在這具同樣麻煩纏身的身體裡,前途未卜。
同是天涯淪落人。
天方矇矇亮,港城夏季的晨曦來得早,灰白的光線透過百葉窗的縫隙滲進來。
倪劭廷的身體素質還不錯,熬了半宿,體溫終於降了下去,呼吸也平穩許多,陷入沉睡。
唐詠心摸了摸他的額頭,終於鬆了口氣,輕手輕腳地起身,因為久坐和熬夜,渾身都難受。
她簡單洗漱了一下,看倪劭廷還在睡,臉色雖然慘白慘白的,但那股不正常的潮紅已經褪去了。
於是她寫了張字條放在茶几上:我下樓買早餐和報紙,很快回來。PS:我會鎖門。
如今的希雲街還沒有後來那麼旺的人氣,既沒有米其林美食,也沒有潮店,更多的是洗車房,冷冷清清的。
唐詠心特意走了幾條街,找了家看起來乾淨熱鬧的茶餐廳,吃了碟熱乎乎的腸粉,配一碗白粥,又給倪劭廷打包了一份皮蛋瘦肉粥。
走出茶餐廳,不必特意找,拐角便是報紙檔。
九十年代的港城,是報業的黃金時期,綠色鐵皮棚下,從嚴肅大報到八卦週刊,鋪滿了狹窄的檔口,頭版頭條用醒目標題爭奪眼球。上班一族。師奶。阿伯路過都會隨手買一份,邊行邊看,或者夾在腋下,甚至有開車的停在路邊,搖下車窗買報。
唐詠心站在報紙檔前,有一瞬恍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