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開始還沒看清,以為裡面是空的。
她的眼睛慢慢適應黑暗。緊接著,深嵌在星空般的黑天鵝絨裡,兩把純黑的、啞光的,印著CZ75B,上了保險的金屬手槍,黯淡地反著光。
蘇梨想起Welsh總隨身帶著一把槍。還有上次,她和顧慕飛在芝加哥被搶劫。
雖然顧慕飛合法持槍。但為了……防身?
她頭頂,外公的語氣輕蔑:“不然,慕飛,你以為,我輕易就能和你定契,只要弗里斯特-摩爾簽約,就讓你娶囡囡?就這麼容易?”
蘇梨的手指剛要碰到手槍,聽到這句話,身子一顫。
“你和蘇梨兩個,未免把外公看得太簡單了。”
“……外公教訓的是。”
顧慕飛的嗓音冷沉,不陰不陽,聽起來,很難說心裡正在想什麼深重滋味。
“慕飛,你既然也算正經娶了蘇梨,”顧知霈似乎根本沒想停,“這個家也最好儘快安定下來,趕緊讓她懷孕,生重孫。
“此時外面風高浪險,她一個女人,回家安頓,也無人打擾。你必須給她和孩子最好的環境。
“只不過,顧家眼下被起訴,囡囡一句話也不問候,未免太冷血。若她最後也不把你完整放在心裡——”
“外公。”
大螢幕佔據整面牆。遠洋視訊裡,顧知霈鬍子眉毛都完全雪白,褶皺裡夾著老人斑,丹鳳眼和顧慕飛的那兩隻一模一樣,銳得像兩把刀。
他一身玄紫圓領衫青紗罩袍,坐在顧園的中式書房裡,俯瞰整間現代極簡的辦公室。
而顧慕飛白襯衣,姿態傲然頎長,背藏著那隻剛骨折的手,此時當即回過頭。
蘇梨從桌後站起身,直面顧知霈:
“外公身體可好?請原諒孫女剛才藏身,迫不得已。”
她也不想讓自己的聲音發抖。
也許她拜金,也許她高攀,也許她有許許多多為自己的打算。但她從沒想過,傷害任何一個人。
她只想生活下去。
可外公說她冷血——
“蘇梨。”顧慕飛的臉色陰沉,幾步從大螢幕前衝了過來。蘇梨這才意識到自己不止聲音發抖,其實連全身都在壓不住地顫抖。
現在,外公知道她就藏在桌子底下,聽到了與顧慕飛的全部商業和決策對話,會怎麼說?
外公會生氣、會暴怒?
會讓她這個不夠格的生育工具別礙事,讓她這個害顧家被訴訟、已經網上有名的孤女掃把星,趕緊消失、讓位置?
從一年前,她就一直躲著。她和顧慕飛的小家,可以不和顧家這個大家一起。
可既然外公覺得她冷血,就此都攤開、吵開了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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