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濃得像墨。
村裡徹底安靜下來，家家戶戶燈火漸熄。
唯有小滿和顧硯辭的房間裡，燭火輕輕搖曳，暖黃的光暈鋪滿整間小屋。
小滿正坐在床邊，低頭給顧硯辭上藥。
顧硯辭畢竟是沒幹過農活的人，這十天下來人壯了一些、黑了一點點，可手上的皮破了又好、好了又破，手掌心磨出了好幾個血泡。
每次都是小滿用針尖給他挑破了，擠出水再上藥。
“別動。”小滿低著頭，小心翼翼地往他掌心抹著藥膏。
顧硯辭一瞬不動，目光灼灼，定定落在小滿溫柔的側臉上，眼底滿是繾綣溫柔。
處理完手上的傷，小滿抬頭道：“把衣服脫了，我看看你的肩膀。”
顧硯辭耳尖微熱，有些不自在：“這…… 這就不用了吧？不礙事的。”
小滿沒說話，只是看著他，最後顧硯辭老老實實地把上衣脫了。
看清他雙肩的瞬間，小滿的鼻子猛地一酸，滾燙的眼淚毫無預兆掉落下來。
她用指腹輕輕碰了一下他肩膀上的紅痕，顧硯辭不自覺地縮了一下。
她趕緊把手指收回來，可眼淚己經掉下來了，吧嗒一聲落在他的手臂上，洇開一小片水跡。
顧硯辭慌了，伸手捧住她的臉，拇指輕輕擦掉她臉上的淚：“沒事的，一點也不疼。我就是皮膚太嫩了，看著嚇人。”
說句實在話，他還真沒幹多少活。
秋收這幾天他也在留意了，那些真正幹農活的男人一天能掙十個工分，厲害的女人也能掙十個工分，就連有些半大的孩子都能掙五六個工分。
顧硯辭算了算，自己也就比小孩強那麼一點點。
可他身上的皮肉沒經過這樣的磨礪，稍微乾點活就又是紅又是破的，看著比旁人慘烈一些。
“這都破皮了，還沒事呢。”小滿吸了吸鼻子，紅著眼睛說他嘴硬。
她又沾了一點藥膏，仔仔細細地給他兩邊肩膀都塗上了。
顧硯辭乖乖坐著，被她這樣認真地照顧著，心裡又暖又有些過意不去。
“真的沒事的。以前聽你說那麼多，都不如我這段時間親身體會。
這十天下來我才知道，最苦最累的永遠是農民。
如果努力就能致富的話，村裡一大部分的人肯定再也不會缺錢用了。”
他在鎮上長大，雖然身子不好，可從來沒有為吃穿發過愁。
可這十天彎著腰在地裡割稻，太陽曬在背上火辣辣的，腰痠得首不起來，他才真正明白小滿以前說的那些話是什麼意思。
夜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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