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莊西南邊的一個小院裡,苗路熟門熟路地推門走了進去。瞧見屋裡亮著燈,他原本不太好看的臉色立馬變了,堆起一臉親熱笑。
他走到屋門前敲了敲,輕聲問:“姐,睡沒睡啊?”
屋裡很快應了聲:“是小路啊?快進來!”
苗路推門進去。
屋裡擺設簡單,除了張土炕,就剩下桌椅和火爐。
桌上擺了幾盤菜,大柱和他娘苗婆子正坐在那兒吃飯。
看見外甥,苗路眼睛一亮:“喲,大柱今晚沒在軍營睡?”
“路舅,坐。”大柱雖然已經當上百夫長,但在自家人面前一點架子也沒有,起身搬了張長椅給苗路,“今晚營裡沒事,我把活兒交給下面人了,回來陪娘吃頓飯。”
苗婆子原本和其他獵戶家眷一起住在安平城裡,可大柱長期駐守大龍山,她年紀大了,想兒子想得厲害,就也跟著搬進了山裡的城莊。
“大柱這孩子就是心細……”苗婆子聽了,笑得挺慈祥。
苗路馬上跟著附和,搬椅子坐到兩人旁邊連連點頭:“姐這話在理。人不管當多大官、掙多大臉,孝順長輩都得排第一。”
“不然可得被人揹後罵一輩子!”
這話聽著像隨口一說,卻又好像帶著別的意思。
大柱性子實誠,一時不知接啥好,只是默默站起來給苗路盛了碗飯,問道:“路舅,你是有啥事嗎?”
“沒事就不能來看看你們啦?”
苗路斜他一眼,接著從懷裡掏出個布包放在炕上開啟,拉過苗婆子說:“姐,你看,我給你買了件新衣裳,試試合身不。”
布里是件淡灰色的外袍,料子又滑又軟,袖口和領子還繡著金銀線,一看就不便宜。
“哎呦,這衣裳太金貴了,我哪敢穿啊!”
苗婆子伸手摸了摸那衣服料子,就連連擺手:“小路子,這衣裳你還是拿回去,等以後娶了媳婦,給她穿。”
“姐,你看你。”苗路不由分說把她拉起來,順手就把衣服披到她身上,“你忘了小時候,家裡就一塊紅薯,你都捨不得吃,偷偷留給我。”
“這份情我一直記著呢。現在弟弟長大了,給你買件新衣裳怎麼了?”苗路語氣重了些,一字一句道,“咱倆現在是世上最親的人了,不互相惦記,還叫血脈親人嗎?”
苗婆子聽得眼眶發紅,粗糙的手摸著衣裳,又擦了擦眼角,聲音有點哽咽:“小路子懂事了,姐心裡高興。”
“這衣裳不便宜吧?”一直沒吭聲的大柱忽然開口,語氣有點生硬,“路舅,你哪來這麼多錢買這麼好的衣裳?”
屋裡氣氛一下子靜了。
苗路臉一沉:“大柱,你這話什麼意思?懷疑你舅錢來得不乾淨?”
“我這個軍務官每月也有八錢銀子,平時幫人跑腿帶貨還能掙點零花,兩三個月攢件衣裳錢還不行嗎?”
大柱見舅舅惱了,也覺著自己剛才話說急了,解釋道:“我沒那意思,就是怕你出事。”
“我能出什麼事?”苗路咧嘴笑了笑,一臉坦然,“我在軍營老實得很,從不惹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