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姑站在那兒,從屏風縫裡往後堂瞄。
床上躺著個小夥子,瘦得跟柴火似的,臉白得嚇人,眼窩子都凹進去了,頭髮也沒剩幾根。
他趴在床邊一個勁地咳,身子抖得厲害,咳得好像要把五臟六腑都嘔出來。
後堂突然亂了起來,有人尖著嗓子喊道:“少爺咳血了!”
“快!把熬好的藥端來!”
王路安讓人攙著,一邊嘆氣一邊低聲哄道:“騰兒,再撐一會兒,爹給你討的媳婦馬上就進門了,你這病啊,肯定能見好。”
……
“這破鄉下的路簡直不是人走的!”
“我新穿的靴子,才幾天啊,鞋幫都快磨禿了。”
坑坑窪窪的土路上,兩個稅吏拽著趙曉雅往前趕,嘴裡不停抱怨。
陳金豐咧著嘴笑道:“行啦,一雙靴子才幾個錢?眼下正是收皇糧的時候,咱們多跑兩個村,油水不就來了?這趟回去,老子又能添一間敞亮的大瓦房。”
劉衝也嘿嘿一樂,露出一口黃牙,說道:“要不怎麼說衛稅司是肥差呢,當初那幾十兩銀子買這身皮,值,哪像縣衙那幫跑腿的,累死累活一年,手裡也落不下幾個子兒。”
“可不是,他們眼紅咱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別的不提,就這回王老爺託的事,一人十兩銀子已經到手。等回了城,我非去春花樓找小鳳仙不可,包她一整夜,痛快痛快。”
“哈哈哈,你小子可悠著點,別真栽在她身上。”
兩個稅吏笑得放肆。那笑聲鑽進趙曉雅耳朵裡,讓她本來就沒血色的臉更白了。
手腕上的鐐銬又沉又糙,已經磨破皮,滲著血絲。她抬了抬頭,眼神空空的,眼淚在眼眶裡轉悠。
她知道,這一去,八成是回不來了。
“也許這樣也好,早點死了,就不用在這世上活受罪了。”趙曉雅心裡苦笑。
爹孃走得早,從小她就吃不飽穿不暖。哥哥趙言以前不著調,那些年她沒少被人指指點點。
為了活下去,她得像牲口一樣從早忙到晚,受了欺負也只能往肚子裡咽。
好不容易等到趙言開始上山打獵,日子剛有了點盼頭,可舒坦了不到半個月,禍事就砸到頭上了。
想想這段時間,她只覺得像做了場夢。
一場又短又美的夢。
現在夢醒了,等著她的,還是那個逃不掉的苦命。
土路難走,日頭又毒,兩個稅吏走得滿頭大汗,便蹭到樹蔭下歇口氣。
就在這時,路盡頭忽然冒出個人影。
等人走近,他們才看清,來的竟然是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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