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的速度反而慢了些,可那道劍氣劃過的軌跡卻比方才更加凝實,薄薄一層,卻涼得透骨。
“劍氣縱橫三萬裡,一劍光寒十九洲。”
經過【詭言歌】的加持,若放在同境界的對決裡,這一劍足以讓人措手不及。防不勝防。
可她對上的是大夏的劍聖。
周平只是靜靜站在原地,等她的樹枝離自己只剩兩寸時才忽然動了。
他手中的樹枝輕輕一託,像接著一片落花,精準地貼著她劍勢的側面滑過,順著她的力道一帶一引,那股蓄足了力卻還沒爆發的劍氣便被他輕描淡寫地拐了個彎,斜斜地劈進了腳邊的泥土裡,撲哧一聲悶響,濺起幾點碎土。
祝如願握著樹枝,站在原地愣了兩秒。
有種自己一拳,又被淡風輕地彈了回來,一頓操作猛如虎,一看戰績零杠五。
她就不信了,深吸一口氣,胸膛起伏之間:“胸中一點浩然氣,天地千里快哉風。”
話音未落,她的身形便動了。
整個人像一隻被鬆了線的紙鳶,輕飄飄地掠了出去。腳步踩著碎石的間隙遊走,身法飄逸如飛花逐水。
那根樹枝在她手中不再凝滯厚重,而是化成一道輕快至極的影子,走的全是巧路,快得令人眼花繚亂。
一劍從左肋刺出,倏忽間便換了方向,從右肩斜掠而下;再接一劍橫削,劍氣如弦月劃過,帶起一道銀亮的弧線。
周平手中的樹枝卻只是不緊不慢地抬。落。撥。轉,每一次都恰恰好擋在她劍勢的必經之路上。他接得遊刃有餘,像是早就看穿了所有虛招與實招的脈絡。
他甚至還在原地,步子都不曾挪動半分。
祝如願越打越快,衣袂翻飛間身形疾轉,輕巧地一蹬,整個人如回燕歸林般凌空翻轉,拉開距離的瞬間,樹枝在掌中轉了一圈,重新握緊。
她抬眼望向他,目光裡那股不服氣的勁兒還在燒。
“我有一劍——”
她開口的聲音比方才沉了幾分,字字咬得清朗。
“可搬山,倒海,降妖,鎮魔,敕神,摘星,斷江,摧城,開天!”
話音落下的那一刻,她手腕一振,樹枝上的劍意倏地變了。
上次她斬出那一劍時,走的是絕處逢生的路,劍意裡裹著破釜沉舟的決絕與孤勇,是退無可退之下的孤注一擲。
而今天這一劍卻不同——劍意雲開月明一般鋪展開來,坦坦蕩蕩。朗朗乾坤,像是把胸中積攢的萬千心事一股腦倒進了長風裡,逍遙自在。
那一道劍氣不急不緩地向著周平掠去,帶著浩然之意,不兇。不戾,卻有千鈞之勢藏在那股自在風流之中。
周平站在原地,迎著那道撲面而來的劍氣,眼底終於露出了一抹極其細微的波動。
他出劍了。
沒有任何花裡胡哨的一劍。他只是抬起了手中的樹枝,平平地向前一送,周身的劍意收斂得乾乾淨淨。
然而這一劍落在祝如願眼裡,卻是漫天漫海的劍意向她傾覆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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