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出手,把他額前被汗和血黏住的一縷頭髮撥開,指腹不經意地擦過他額角的皮膚。
“你倒是給我,”她的語氣緩下來,滿是無可奈何,“把自己當回事啊。”
然後她站起身,抬手撫上他的頭頂。他的髮絲觸手柔軟,和她想象中那種硬茬茬的質感完全不同,她忍不住多揉了兩下。
王免被她這個摸頭摸得整個人僵了一瞬,耳朵尖不受控制地泛上一層薄紅,難得露出幾分茫然無措的神色:“......你做什麼?”
祝如願衝他笑了笑:“證明,我比你瘋啊。”
她能感覺到,【詭言歌】帶來的狂暴增幅馬上就要消失了,在此之前,她還可以做最後一件事——
“仙人撫我頂,結髮受長生!”
精神力如涓涓細流般從掌心溢位,擠入王免體內,沿著他受損的經絡一寸一寸地向前推進,修復那些被反噬撕裂的紋理,縫補臟腑間細密的裂痕。
最後,連同他損耗的壽元,也被她一併補了回去。
王免睜大眼睛,抬手想要阻止她。
如果他受因果反噬會折損壽元,那幫他恢復壽元的祝如願,又需要承擔什麼樣的代價?
但這些發生不過片刻。
祝如願己經收回了手。她的指尖從他額角滑落,與此同時,她的境界開始從海境巔峰一路回落到她原本的位置。
強行用秘法拔高的境界此刻抽走了她體內最後一絲精神力,她的身體像被掏空了的燈盞,只剩下薄薄一層外殼。
“王免,如果你再用時間回溯承擔因果,我就再也不想和你說話了。”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她此刻力氣所不能及的了斷。
“不是所有的事都要你一個人擔,也不是所有無解的局面都非你不可……”
……請適當地相信,她也可以做到吧。
祝如願的身體晃了晃,然後脫力地倒下去。
王免幾乎是同時伸手接住了她,胳膊環過她肩背將她攬進懷裡,血與塵土的氣息混合著一縷她髮間的淡香撲進鼻腔。
他低頭看她,她的臉色白得像月光下的紙,嘴角卻還掛著一絲沒來得及褪盡的弧度。
“這次京華山的極限訓練,我應該是到不了終點了......”
她頓了頓,嘴角那抹弧度彎得更深了一點,帶著一點將敗未敗的笑意,緩緩閉上了眼睛。
“恭喜你啊王免,終於贏了我一次。”
王免低下頭,感受到她微弱的氣息拂過自己頸側,轉而把下頜抵在她發頂,胳膊收緊,但也不敢用力地抱緊她。
他張了張嘴,發現嗓子裡像堵了什麼東西,過了好一會兒才擠出一句話,聲音啞得他自己都快不認得:“誰要贏你了......”
他忽然覺得眼眶有些發燙,洶湧的情緒在瞬間化為溼潤的滾燙。
一滴淚落下來,砸在她袖口沾了灰的布料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溼痕。第二滴緊跟著落下,他沒有去擦,任由它們沿著下頜滑落,無聲無息地滲進她髮間。
起初,他以為自己對祝如願的關注只是因為同為神明代理人,理所當然地會多在意一些,這不過是同類之間的本能打量,算不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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