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家長裡短幽州國資委家屬樓。李修遠推開家門的時候，玄關的燈亮著，廚房裡飄出一股紅燒肉的香氣——這是他最愛吃的菜，也是妻子靳可欣的拿手菜。他低頭看了一眼手錶，才下午五點半，往常這個時間妻子還在研究所里加班，不到七八點鐘回不來。
靳可欣從廚房探出頭來，圍裙還系在腰上，手裡拿著鍋鏟，衝他笑了笑：“回來了？洗手吃飯。”
“你今天怎麼回來這麼早？”李修遠換了拖鞋走到廚房門口，看了一眼餐桌上已經擺好的菜——清蒸鱸魚。糖醋排骨。涼拌黃瓜。一碗西紅柿蛋花湯，三菜一湯，每道菜的分量都不大，但擺盤精緻，透著女主人的用心。
“大領導要調任了，我再不回來做頓飯，就來不及了。”靳可欣把最後一道菜端上桌，解下圍裙搭在椅背上，抬頭看著他，目光裡帶著一絲揶揄，但更多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不捨。
李修遠微微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你訊息倒靈通。”
“老師專門給我打了電話，我還能不知道？”靳可欣在餐桌對面坐下，拿起筷子給他夾了一塊排骨，“漢東省省長，正部級。修遠，老師說讓我多擔待擔待，支援你的工作。”
李修遠端起碗，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爸那邊知道了嗎？”
“還沒跟他說。你爸這周在海南開那個經濟形勢研討會，忙得很。”靳可欣的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李修遠的父親李國華，水木大學經管學院前院長，是國內經濟領域的頂級專家，七十多歲的人了，至今還活躍在各種學術會議和政策諮詢一線，比年輕人還拼。
“那等他從海南迴來再說吧。岳父呢？最近身體怎麼樣？”李修遠夾了一口菜，隨口問道。
“上個月剛帶隊去西北搞了個新材料專案，回來瘦了十斤，我媽心疼得不行，天天變著法子給他燉湯。”靳可欣搖了搖頭，語氣裡又心疼又無奈。她的父親靳伯鈞，中國工程院院士，國內材料科學領域的泰斗級人物，主持過好幾個國家級重點實驗室。母親蘇敏是幽州師範大學漢語言文學系的退休教授，一輩子研究古典詩詞，性格溫婉，和老院士一個火爆脾氣正好互補。
“我爸那個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實驗室比家親。上個月我帶了兩盒茶葉去看他，他讓我坐了四十分鐘冷板凳——說是實驗資料跑到關鍵節點，誰都不能打擾。倒是我媽，每次去都念叨你，說你比親兒子還惦記她。”靳可欣說著又給他盛了一碗湯。
李修遠笑了笑：“等忙完這陣，接他們來住幾天。”
正說著，樓梯上傳來腳步聲。一個少年從二樓走下來，身材瘦高，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衛衣，鼻樑上架著一副銀框眼鏡，鏡片後的眼神安靜而沉穩。他手裡拿著一個筆記本，走到餐桌旁，先朝李修遠點了點頭：“爸，回來了。”語氣不急不緩，不像同齡孩子那般隨意，帶著一種超越年齡的從容。
“之瑜，來，坐下吃飯。”李修遠看著兒子，目光裡多了一絲柔和。
李之瑜拉開椅子坐下，把筆記本放在桌角。靳可欣給他夾了一塊排骨，笑著說：“你們父子倆真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吃個飯都跟開會似的。”
李之瑜微微一笑，拿起筷子安靜地吃飯。
李修遠看著兒子，問道：“建模大賽的論文改完了？”
“還有最後一輪潤色。帶隊老師說我們的模型在收斂速度上還有最佳化空間，這兩天再跑一組資料就能定稿。”李之瑜放下筷子，認真回答。
“高考複習呢？落了兩週的課，補得過來嗎？”
“數學和英語沒問題，語文差一些，媽給我找了補習老師，這周能補上。”他頓了頓，推了推眼鏡，語氣依舊沉穩，“爸，你不用擔心我這邊。高考我有把握。”
李修遠看著兒子那張還帶著幾分青澀但已經初顯稜角的臉，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感覺。這孩子從小就讓人省心，功課從來不用催，成績從來沒掉出過年級前十，更難得的是他身上有一種同齡人裡罕見的定力——不急不躁，遇事不慌，像極了他爺爺年輕時的樣子。
“之瑜，高考志願想好了沒有？”李修遠端起茶杯，目光落在兒子臉上。
李之瑜放下筷子，坐直了身子。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兩秒，像是這個問題他已經在心裡過了無數遍，但真正要當著父親的面說出來，還是需要一點勇氣。
“水木大學經管學院。”他的聲音很平靜，但每個字都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爺爺當年就是從那裡出來的，您也是。我想走和您一樣的路。”
李修遠端著茶杯的手微微頓了一下。他看了靳可欣一眼，妻子的表情有些複雜，但並沒有驚訝——顯然兒子之前已經跟她提過。
“你想從政？”李修遠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支援還是反對。
“想。”李之瑜沒有躲閃父親的目光，“這些年看您在寧川。在國資委做的事，我覺得為人民服務是有意義的。我不是頭腦發熱，也不是覺得當官威風。我想了很久——經濟發展。社會治理，這些領域需要真正懂專業。能幹事的人。我想成為那樣的人。”
餐桌上一時安靜下來。靳可欣輕輕嘆了口氣，給兒子夾了一塊排骨：“你才多大，想這麼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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