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極正在實驗臺前盯著顯微鏡看一組新的菌株樣本。
阿莫西林上市之後他一直在推進耐酶半合成青黴素的預研，側鏈上引入大位阻基團的方向已經鎖定了，但具體選甲氧基還是異惡唑基還得看這批藥敏資料。培養皿在恆溫箱裡碼了三排，每隻皿底的標籤上寫著不同的化合物編號。
張衛國推門進來。
“趙院長，錢院長來了。提前通知過的。”
趙極抬起頭把顯微鏡的目鏡往上一推。
“請錢院長到休息室等一下，我把這組資料記完就過去。”
他低頭繼續在記錄本上寫了幾個數字。這批菌株對甲氧基衍生物的敏感度比上一批高了將近一倍，抑菌圈邊緣清晰，沒有拖尾。他把最後一隻培養皿放回恆溫箱，摘了乳膠手套扔進垃圾桶，在洗手池前搓了兩遍肥皂。
搓手的時候他腦子裡過了一遍錢薛深最近的動向，去年他從米國回來之後一直主持導彈研製，幾次在報紙上看見他的名字都是跟國防科委的最新進展並列。
他今天專門跑到這山溝裡來，要說的事情不會小。
休息室在山洞實驗區外面，是用一間舊營房改的，牆上掛著全國行政區劃圖，桌上放著一隻搪瓷茶壺和兩個杯子。錢學森坐在木椅上，背挺得很直，面前那杯茶已經沒了熱氣。他看見趙極進來，站起來伸出手。
“錢院長，好久不見。”
“是啊。我知道你厲害，當初在米國的時候就覺得你這個年輕人不簡單，沒想到你回國這幾年幹了這麼多大事。”
趙極在對面坐下來給錢學森續了杯熱茶。
“哪有什麼大事，都是被逼出來的。”
“歸鍵稠化體和島節點，這兩樣東西的份量你自己清楚。
你在回國後搞的青黴素發酵和吡喹酮合成，然後是阿莫西林和脊灰疫苗，現在又在生物安全領域做出了這種級別的威懾手段。這些事放在哪個國家都夠一個團隊幹上幾十年，你一個人幹了人家幾十年的活。”
“您搞國防才是真正的國之重器。一個國家的脊樑骨，不是靠吃藥撐起來的。說到這個，聽說您回國後率先培養了一批核物理的專業人才，我回國後本來也要培養一些學生，現在進了這山溝裡沒機會了。話說回來，國內學生好不好帶啊？”
錢學森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學生還是極為努力的。雖然基礎差了些，但都很肯下功夫學習。有幾個年輕人天賦不算最拔尖，每天晚上在自習室裡坐到熄燈才走。我經常跟他們講一句話，人再笨還能學不會微積分嗎。微積分就是一層窗戶紙，捅破了就能繼續往下研究了只要是肯不肯下那個笨功夫。”
趙極笑了，這話也就錢學森能說。在座的要是換個人說“人再笨還能學不會微積分”，大概要捱打。
“說遠了，不知道錢院長此行找我有什麼事情。”
錢學森把茶杯放在桌上。
“以你的身份應該知道我們的計劃。我們也要搞蘑菇蛋。雖然有了你的基因武器威懾，但你我都清楚基因武器只能用於最後搏命時用來同歸於盡。原子彈炸了還能上談判桌談談，炸完之後還能談，還能籤條約，還能互相派人核查。但基因武器一旦用了就是不死不休，沒有迴旋餘地了，沒有戰後重建，只有一方徹底消失才算完。這種東西只能當底牌，不能當常規威懾。”
趙極點了下頭。這些他都知道。全氮陰離子鹽被拉到軍售會上展示的時候他就知道，常規威懾的空白必須由核武器來填。基因武器太絕對了，絕對到不能用，就像一把沒有背的刀，握在手裡自己也會被割傷。
“國家已經決定由我主持核武器的研發。但是這裡面有一個問題，研發後期需要近距離接觸大量核輻射。”
“從開採鈾礦到反應堆執行到核試驗現場，每一環都有輻射暴露的風險。搞核物理的人不怕吃苦，但輻射不跟你講精神。”
“所以我想委託你研發一款抗輻射藥物，不是為我一個人，是為那些要進反應堆。進試驗場。進輻射區的科研人員和工程兵。能減輕輻射損傷，提高存活率，讓他們有更多時間完成手上的工作。”
趙極沒有馬上回答。他把搪瓷茶杯端起來在手裡轉了半圈，腦子裡開始翻前世記憶在前世我國和平小櫻花後對那幾座島嶼重建時，由剛成為院士的自己主持研發的抗輻射藥‘玄盾製劑’，可以附著在人體細胞細胞膜與 DNA 外側，形成一層分子保護層，中和輻射產生的自由基，降低染色體斷裂機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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