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名字好。不花哨，不誇張，實實在在。”
“那就定了。富民一號。***聽了肯定也喜歡。”
趙極點點頭，把鐮刀重新拿起來，順手從田埂上撈起一捆已經割倒的稻子放在身後的空地上。然後他朝黃凱揮了揮手。黃凱把事先安排好的二十個戰士喊過來，每人手裡一把鐮刀。
“割稻子不用什麼高深技術，就一條——鐮刀口朝下，別割到自己腿。每人一壟，從東往西割，割完的空稻稈堆在田埂上，別堆在田裡影響後面的人。這批稻子是富民一號的第一批糧，每一穗都不能浪費。”
趙極彎下腰，左手攥住一把稻稈，右手鐮刀貼著地面一拉，一捆稻子整整齊齊地躺在他左手裡。他把割下來的稻子放在身後的稻茬上，又往前邁了一步。孫啟跟在趙極後面，學著趙極的樣子左手攥稻稈右手拉鐮刀，動作有些生澀但學得很快，割了十幾把之後已經能跟上節奏了。王豔沒有下田，抱著記錄本跪在田埂上，把每一捆稻子過秤稱重，然後把數字一筆一劃地填進表格裡。
趙極正低頭割稻子，忽然聽見旁邊有人踩進泥裡的聲音。他直起腰抬頭一看，他不知什麼時候從戰士手裡接過鐮刀，正站在他旁邊，學著他們的樣子左手攥稻稈右手拉鐮刀。動作不快，每一刀都穩穩當當。
割下來的稻子當天中午就上了蒸鍋。炊事班按趙極的吩咐，從剛打下來的新谷里碾了五十斤米，淘洗三遍，下了大鐵鍋。食堂裡瀰漫著新米蒸熟後特有的熱氣，幾個下了哨的戰士端著搪瓷碗蹲在牆根下等開飯。有人吸了吸鼻子：“這米聞著不太對啊”
“新米就這個味，味道聞起來不好吃著好吃。”
趙極走進食堂的時候炊事員劉奕正拿著大鐵勺往搪瓷碗裡盛飯。盛到碗裡的東西是一團團軟塌塌的白色膏狀物，筷子戳進去提起來的時候米粒粘在筷頭上拉出長長的澱粉絲。
趙極看著這碗米飯的表情有些尷尬，跟他在前世記憶裡看到的影片畫面一模一樣。那種被擱置在檔案櫃深處的稻穀，煮出來的飯就是這個賣相。
他拿起搪瓷碗，夾了一筷子放入嘴中。口感像蒸熟的稀麵糰裡摻了沙子，舌頭碾過去的時候米粒不是軟的，是有顆粒感地碎開。嚥下去之後嘴裡留著一股草苦味，像是嚼過青草葉子之後留在舌頭根的那種澀。
黃凱端著碗坐在趙極對面，扒了一大口，嚼了兩下，眉頭皺了皺。他把筷子伸進碗裡攪了攪，把碗端起來對著光看了看，然後扭頭朝炊事員喊了一聲。
“老劉，你往飯裡面摻沙子了？”
趙極把筷子放下。他正坐在旁邊的桌子上端著碗吃米飯，吃得很快。
“不是摻了沙子。這就是富民一號的味道”。能高產，但缺點是難吃，這點小趙給我彙報過。”
他把碗裡的最後一口米飯扒進嘴裡，嚼完嚥下去，然後夾了一筷子鹹菜放在米飯上，又扒了一大口，把嘴裡的飯嚥下去才放下筷子，用毛巾擦了擦嘴角，看著趙極。
“有這個產量，味道差就差吧。比起餓肚子，這點澀味算得了什麼。趙極同志，你們做了一件了不起的事。去年我在下面考察，有個老農跟我說，什麼時候能吃上一碗白米飯，死也值了。今天這碗飯雖然不好吃，但是它是白米飯。有了它，以後就不會餓死人了。”
當天晚上他要離開基地。臨走前他從秘書手裡接過一個布袋，裡面裝著從試驗田裡打下來的新米。
“這袋米我帶回去給***嚐嚐。這是富民一號產出來的第一袋米，***一直惦記著。”
他把布袋遞給秘書，又從秘書手裡接過一卷紙。紙是宣紙，外面用一根紅絲帶繫著。他把卷軸雙手遞給趙極。
“趙極同志，這是***給你寫的詩。大領導說你做的是利國利民的實事，他也不富裕，就只能給點文化上的鼓勵。回去看看，好好努力。”
趙極雙手接過卷軸，手指在紅絲帶上停了一下。
“謝謝***的詩。我一定好好努力。”
......
回到宿舍，張曦剛把小樟哄睡，坐在床沿上翻她的內科病例彙編。趙極把卷軸放在桌上解開紅絲帶，慢慢展開。
張曦好奇的走過來：“這是什麼？”
“你看看，一首詩”
宣紙上是一首詩，字跡熟悉墨跡沉穩有力，每一個字的結體都帶著一種不疾不徐的氣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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