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九城裡,廣播從早響到晚。
大街小巷的電線杆上綁著高音喇叭,播音員的聲音從各個方向傳過來,一遍一遍念著同一個數字。
人們從單位下班,從工廠放工,從學校放學,站在路邊聽。
有人把手裡的搪瓷缸子端在半空忘了喝,有人蹲在馬路牙子上拿手背抹眼睛。
一個穿舊棉襖的老太太拄著柺杖站在衚衕口,聽了兩遍廣播,然後轉身進了院子,從米缸裡舀了一碗米出來,米粒白得晃眼,她用手抓了一把,一粒一粒地看,像看從地上撿起來的碎銀子。
豫東平原一個生產隊裡,隊長把全隊人叫到打穀場上開會。他沒拿鐵鍁,就站在碾盤上扯著嗓子喊。
“都聽清了,今年咱們隊交完公糧,剩下的稻穀堆滿三個糧囤。往後一天三頓,中午這頓全是大米乾飯。誰家要是不夠吃,來隊上領。”
下面的人先是沒反應過來,接著一個年輕媳婦先拍了一下大腿,“皆真類還是假勒?”
旁邊一個老漢把手裡的旱菸袋在鞋底上磕了磕,說廣播都放了,還能有假。
人群裡一陣騷動,有人開始笑,有人開始哭。
一個半大小子躥到碾盤邊上,仰著臉問“大根叔是不是以後能天天吃白米白饃了。
隊長聽了哈哈笑了幾聲說:“白饃不一定,但白米飯管夠。”
人群又笑起來,笑聲從打穀場傳到村口,把樹上的麻雀都驚得撲稜稜飛起來。
北方一個山區公社,幾個老人坐在村口的石碾旁邊曬太陽。
一個從縣裡回來的後生帶來一份人民日報,用當地方言一個字一個字念給大家聽。
唸到“一億七千萬噸”這個數字的時候,沒人有概念,只是張大了嘴。
其中一個老頭說:“咱這山旮旯裡,以前一畝地打百來斤,青黃不接的時候只能吃樹皮。”
“現在一季頂以前好幾年,那得是多少糧食。”
後生說,反正今年冬天不會再餓肚子了。老頭沒說話,只是把兩根手指夾著的旱菸卷送到嘴邊,吸了一口,吐出的煙慢慢散開。他眯著眼看著遠處的山樑,好半晌才說了一句:趙極院長就是神農下凡啊。
訊息很快傳到了國際上。
《人民日報》英文版和新華社的對外廣播把糧食資料譯成多種語言向外釋出。
東驚、魔斯科、倫噸、巴禮、新裡的報社連夜改寫頭條。
原本排好的版面全部撤掉,編輯們把油墨未乾的校樣從印刷機上拽下來,重新排版。
世界各大通訊社的駐京記者紛紛向總社發回加急電報,標題一個比一個醒目。
路透社的電文寫道:華夏糧食產量創歷史紀錄,亞洲最大糧食進口國有望實現自給。法新社的導語更首接:一個養活了世界五分之一人口的國家,用一季稻米解決了長期糧食短缺問題。
米國之音則用了一種複雜而謹慎的語氣播報,說華夏的糧食資料尚待核實,但初步跡象表明該國農業產量確實己經養活了他們的人民。
歐洲幾大報紙的社會版和農業版同時跟進。
倫敦《泰晤士報》的社論承認,西方農業專家此前普遍預測華夏需要至少三十年才能解決糧食問題,現實卻給了所有人一個措手不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