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長，長長地斜到陳先生腳邊。
她彎下腰，把那份合同一頁一頁撕了。
紙片落在水泥地上，雪一樣。
陳先生沒動，只是看著她撕。
貝蒂撕完以後站首了，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她回過頭來，說了一句。
“我今晚沒來過。”
她推開門走出去。
門在身後合上，把燈泡和飛蟲都關在了裡面。
夜風迎面吹過來，帶著海水的鹹腥氣。
貝蒂把金絲邊眼鏡塞進手提包，高跟鞋陷進一處水窪裡，她沒管。
麥克靠在馬路對面的車門上，嘴裡的菸頭明一下暗一下。
他看見貝蒂出來了，走過去，伸手要攬她的腰。
貝蒂側了一下身，躲開了。
麥克的手僵在半空，然後慢慢插回口袋裡。
他盯著她，臉上的笑意一點點褪了下去。
“談成了？”
貝蒂沉默了。
她開啟車門坐進副駕駛，把臉別向窗外。
麥克還站在原地，夜風把他那件花襯衫吹得貼在身上。
他忽然把菸頭朝地上一摔，火星濺起來，像一小把憤怒的碎屑。
然後他繞到駕駛座，拉開門坐進去，一隻手搭在方向盤上，一隻手從後座下摸出個藥瓶，白色的，在手裡顛了兩下。
“你耍我？”
貝蒂沒回頭。
“我沒耍你。他們真的沒有配方。我撕了合同。”
麥克突然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臉扳過來。
他的呼吸很重，眼睛裡浮著血絲。
那瓶藥就夾在他的指縫間，堅硬的瓶身抵著貝蒂的臉頰。
“你撕了合同？那可是我花一百美元讓人打的。你知不知道你女兒還在醫院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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