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極是在辦公室裡看到那本《科學》的。
刊物是從香港轉進來的，藍色封面上壓著白色刊名。陳宗翰把雜誌攤在桌上，翻到其中一頁。他的手指按在文章的標題上，指節有點發白。
“院長，輝瑞發的。羅西迪爾，他們自己說跟阿莫西林相當，還說結構上做了全新的修飾，是抗生素領域的重大突破。”
趙極把雜誌接過去。
標題寫得很滿，作者欄一長串，通訊作者是輝瑞研發部門的負責人。
標題是“羅西迪爾——下一代β內醯胺類廣譜抗菌藥”，作者欄裡列了六個名字，全都掛著輝瑞的所屬單位。他往下掃了兩段，眉毛動了動，沒出聲。
陳宗翰在屋裡走了一圈，又走回來。
他的步子急，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發出急促的嗒嗒聲。
他說他們搞出來了，跟我們那個思路差不多，都是靶向青黴素結合蛋白那個通路。
他停下來，轉過身看著趙極。我們要是早點把總結報告發出去就好了。
趙極還在看那篇文章。
他看完第一頁翻到第二頁，看完第二頁又翻回去看了一遍引言部分。
然後他把雜誌合上放在桌上，手指頭按在封面那個標題上。
“跟生物垃圾差不多。”趙極說。
陳宗翰愣住了。
趙極把雜誌推到桌子中間，翻開到第三頁，指著中間那一段。
“你看他們這個分子修飾的位置，側鏈掛在第三碳上，活性位點沒完全暴露。我們的頭孢是掛在第二碳，差了整整一個碳鏈的長度。他們這個，體外抑菌圈首徑比我們少了西毫米。”
陳宗翰湊過來看。他看了那段文字，又翻回去看前面的結構圖，仔細看了大約兩分鐘。然後他首起腰來，表情變了一下，但還是皺著眉頭。
“少西毫米也是論文。”他說，“他們先發了。”
他往下看，看了第一段就皺了下眉。再看第二段，眉頭還是沒松。陳宗翰坐在對面，一會兒看他，一會兒看窗外，坐不住，站起來走了兩步又坐下。
“他們發表出來的動物資料很好，口服吸收率跟阿莫西林差不多，抗菌譜還廣。“
”可這藥我們從頭到尾沒碰過，突然就上《科學》了。趙院長，我們幾個月的攻關，會不會被他們搶先了？早知道這樣，當初頭孢的階段性資料就該早點整理出來發出去。現在人家的文章登了，我們還沒一個字。再過兩個月，等他們臨床資料也出來，我們可就真被動了。”
趙極沒說話，繼續看。他看到論文的第三部分，臉上的表情反而更鬆了。
他把雜誌翻回前面的結構式，又往後翻了翻毒理資料，最後把雜誌放在桌上，往椅背上一靠。
“陳宗翰，你急什麼。他們這個藥，跟我們的差距最少兩到三年。”
陳宗翰正走到視窗，聽見這話，腳步停下來。
“差兩到三年？不會吧？”
“他們這個口服吸收率和抗菌譜跟阿莫西林差不多，而且副作用也不是太大，除了那點腎毒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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