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三國，雨季到了。
恆河像被人從上游撕開。
雨從早下到晚，沒停過。
河水漲上來，先是漫過臺階，再是漫進巷子。
貧民窟的棚子泡在水裡，人抱著孩子往高處跑。草蓆、木板、破鍋，在水上漂。
醫院門口的臺階己經被水淹了一半。
可人還是往裡湧，生病的人太多了。
有人躺在木板上被抬進來，有人被兩個人架著，有人自己爬。
護士抬出去一具，又進來兩個。
走廊裡全是水。
水是黑色的裡面漂浮著一塊塊的黃色浮塊。
人坐在長椅上，兩隻腳泡在水裡。
有人躺在水磨石地面上，半邊臉貼地，半睜著眼，很久才眨一下。
人瘦得脫了形，衣服貼在骨頭上，肋骨一道一道。
醫生嗓子己經啞了。
他看完一個病人，塞藥，再看下一個。
用的藥還是吡喹酮，這還是目前最有用的藥物。
雖然起初能壓一點燒，過後反彈得更厲害。
開始有人尿血，有人咳血，有人整夜說胡話。
過道上拖出去的人，一天比一天多。
一個老人坐在候診椅上，頭抵著牆。
他臉上有淤斑，青黑青黑。
懷裡抱著個布包，裡面是半塊馬赫沙拉餅。
“輪到你了。”
他動了一下，沒站起來：“我……我等我兒子好嗎？”
“浪費時間！”
護士把藥丟在他面前。
他急忙俯下身去在水裡一粒粒撿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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