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木匠無語地翻了翻眼皮,這半煙子老頭兒,明明饞得很,還嘴殼子硬,要不是劍梅找老子幫忙,老子最多給你送酒,哪個才懶得請你吃飯看臭臉!
不過,受人之託忠人之事,念及此處,劉木匠斷然擺手,態度堅決道:“不!必須請你,要是沒得你哥老官幫忙,我前天的壩壩宴就整遭了,來,喝起走。”
說著端起土碗,陳守正見狀放下旱菸杆,抹了把皺紋如刻的臉頰,也端起了酒杯,目光掃了眼桌上的滷菜,笑道:“唉,好嘛!看你整了這麼多滷菜,吃不完也浪費了。”
劉木匠無語,手中土碗一推,叮噹一聲,酒碗碰撞,接著二人仰脖子各自抿了一口。
“嗯,這酒巴適!”陳守正吧嗒一下嘴,點評道。
“嘿,能得到你的點評不容易。”劉木匠擦了擦嘴角,指著桌面上切片均勻的滷豬頭肉,說道:“哥老官,你再嘗下這個豬頭肉,這個下酒,那味道才叫一個不得了呦!”
說完抄筷子便夾了一片豬頭肉到他碗裡。
這是一片豬臉肉,肥瘦兼有。
“是不是哦?在哪兒買的嘛?”陳守正老眼一翻。
“你嘗一下,看下你吃得出來不嘛?”劉木匠道。
“哼,吃個飯還考我是不?”陳守正不慌不忙地拿起筷子,夾起那片豬頭肉看了看,燈光下,只見這片豬頭肉顫巍巍的油光泛亮,肥肉瑩白,瘦肉色澤溫潤。
輕輕嗅了嗅,可以聞到淡淡肉香和滷香,他微微頷首,“嗯,聞味道應該還將把就,是不是在徐啷巴或瞿鴨子那買的?”
劉木匠搖搖頭,笑而不語。
陳守正皺眉:“難道是賀鴨子的?聞起沒他整得香噠?他龜兒畢竟是十年老滷!”
劉木匠依舊不說話,自顧自夾了一片豬耳葉放入嘴裡,譁嚓譁嚓嚼了起來,吃得津津有味。
陳守正見他吃得香,便把豬頭肉喂入嘴中,頓時老眼微亮。
滷香葷香在味蕾綻放,香而不衝,厚而不膩,輕輕一咬,皮質軟糯,肥肉脂香綿密,瘦肉......瘦肉雖然絲絲入味,但卻有些失水,且口感輕微發韌了!
陳守正不知道,這是因為劉木匠把肉買回來以後,就這麼擺在桌子上,擺了一下午,導致口感和風味都有所下降。
他略帶惋惜地搖搖頭,但心裡也清楚,即便如此這味道也絕對不比賀鴨子的老滷差!甚至細節和風味層次還要更強一些。
“咋個樣嘛?你覺得味道如何,看得出來是哪家的不?”劉木匠一直盯著他表情,看他吃完這片肉,忍不住問道。
“味道嘛還將把就。”陳守正摸了摸下巴的胡茬,“哪家的......這味道不像鎮上任何一家,倒有點像是......”
“像是啥?”劉木匠笑著問。
陳守正眯著眼,越回味越覺得奇怪,又吃了一片豬頭肉和一片滷土豆片,忽然想到什麼,不覺瞳孔微顫,喃喃道:“這風味和香料的配方,咋吃起來有點像我爹的傳統整法呢?”
“啥意思?”劉木匠一愕,搓了搓紅鼻頭,舉酒碗問道:“你爹的整法不就是你的整法嗎?”
叮噹!陳守正舉酒碗和他碰了一下,點點頭,又搖頭道:“是啊,我年輕的時候,我爹的滷法就傳給我了,但那些年生都是計劃經濟,只做滷味這一項沒用武之地,所以我並沒有學得很深,然後就去拜師學藝,一直跟著我師父學廚師,從國營飯店到國營大廠,一干就是幾十年啊!”
說完齜地呷了口酒,神色唏噓。
他老爹的紅滷手藝是上河幫清鮮醇濃的代表一支,在民間傳承了上百年,是從清朝時期開始,一代代匠人不斷總結流傳下來的古法。
可惜陰差陽錯,導致他老爹的傳統手藝到他這,其精髓多少有些失傳!否則的話,現在申請個縣級非遺並不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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