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鴨子這體態，是二十幾年如一日的站在滷鍋邊，勾腰滷製甜皮鴨給硬生生熬出來的。
只見他穿著一身體面的純棉衫子，胸前圍著圍腰，臉上溝壑挺深，眼皮鬆垮，眼袋很重，但眼神既不兇狠也不陰險，像是浸了幾十年的滷油，反而透著長輩般的友善。
“老弟，你來找我嗎？”賀全生嘴角掀起一抹弧度，乾癟的手掌從圍腰兜裡掏出紅塔山煙盒，摸出一支遞給陳衛國。
陳衛國接過紅塔山，擦燃火柴點上煙，隨口道：“沒有，買東西路過而已。”
賀全生哦了一聲，笑眯眯道：“沒得事，有空常來耍，都是搞滷味的同行，本來就應該都親近多走動，而且最近兩天，同行們都對你既羨慕又佩服，想要約你一起喝茶呢，我正說去找你說一聲，沒想到在這碰到。”
“喝茶？”陳衛國撥出口濃煙，心說這幫同行想幹嘛？是真想約著一起友好交流？還是想以開茶話會為名，約定一些限制他的規矩，好藉機敲打他？
但不管是哪種，他都沒那個閒情逸致。
“算了，多謝大家好意，可我最近忙得很，確實沒有工夫去喝茶啊。”陳衛國還算客氣地解釋一句，便擺手告別。
賀全生盯著他背影，皺了皺眉，隨即不屑一笑，也負手回到他的鋪子。
“陳三娃，你跑哪兒去了？還做不做生意哦！饞死張大爺了。”
“老么，你跑快些嘛，昨天就沒擺攤子，今天還來的這麼晚。”
陳衛國剛走到市場門口，便見自己攤子前已然圍了四五個人，首當其衝的便是供銷社的老張，以及當初開業第一天來找茬的聶大姐。
眼下這二人已經成為他的忠實食客了。
“來了來了！慌啥子嘛慌！”陳衛國快步回到攤子前。
“咋個不慌嘛，不是聶大姐說你，你現在是不是出了點名，就傲起了嘛？”聶大姐不滿地催促，嗓門震得旁邊幾人直挖耳朵。
這話頓時為陳衛國引來不少目光，陳衛國臉色一肅，故意傲嬌地哼了聲道：“催催催，再催謹防我收攤子了哈！”
眾人表情一僵，嚯喲，陳老么的生意硬是做得硬哦！不怕得罪客人嗎？
只見攤子前的五名客人絲毫沒有不滿，聶大姐也表情緩和，語氣軟了些，說道：“嗐，你才是哦，生意做得跟釣翹嘴一樣，搞快些，我今天帶著我妹妹兩口子，就是專門來照顧你生意的。”
陳衛國揭開搭在攤子上的防蠅罩子，這才笑眯眯道：“要得，哪個喊你剛剛要誣陷我呢？這些高帽子我才不敢戴哦。”
“哦呵呵，抱歉抱歉，你曉得我這人嘴巴快，玩笑話哈。”聶大姐爽朗抱了聲歉，又指著攤子上的豬蹄子說：“快來，給我我們三個一人整二兩豬頭肉加半邊豬蹄！”
一旁張大爺扒拉一下聶大姐肩膀，怒道：“喂，小聶！明明我先來的哈。”說著豪氣地掏出一張大團結，啪的拍在攤子上，“三娃，我來得最早，先給我整，我要半斤豬頭肉。二兩腸頭。小半個豬蹄！”
“嚯喲！張老頭髮財了嗦！算了算了，看你年紀大，讓你先嘛。”聶大姐撇撇嘴，讓出個身位。
篤！篤！
這時，陳衛國早已手起刀落開始劈起了滷豬蹄子，他們所謂的半個豬蹄，實際上是半個中的半個。
因為陳衛國的豬蹄昨晚整隻滷好後，今早出攤的時候已經提前劈成了兩半。
“豬蹄子不用打包哈，給我嚐嚐鮮。”張大爺目光炯炯盯著滷豬蹄，叮囑道。
“要得，沒看我先幫你宰的豬蹄嗎，看下秤，剛好二兩哈！”
陳衛國劈好了豬蹄，快速過秤，用雞皮紙一包，還沒交給張大爺，張大爺便已迫不及待伸手奪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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