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重撥出一口氣,掩下袖中的動作,重新回到前廳,儼然一副要算總賬的架勢。
不多時,伺候老夫人的嬤嬤前來,一五一十把方才廊下行刑的緣由回稟清楚。
謝珩一隻手放在金絲楠木的八仙桌上,有一搭沒一搭的輕點,面色平淡地聽完整個來龍去脈。
他悠悠開口:“不過一點小事,怎鬧得母親動這麼大肝火?”
江嬛一聽這話,肺都要氣炸了,拔高聲音爭辯:“爺,這怎能算是小事!那枚玉佩是婆母與先英國公的定情信物,何等貴重體面,尋常人連碰都不配碰,她得了這般天大恩典,竟私自拿去典當換銀錢!”
謝珩抬眼瞥她:“誰說玉佩被她典當?這玉佩分明此刻還在府中。”
江嬛沒想到謝珩竟然為了袒護這個賤人如此顛倒黑白,睜眼說瞎話。
當即從懷裡掏出字據往前一送:“爺您看,掌櫃說了這玉佩是真品,成色絕佳,怎麼會是假的?”
謝珩睨都沒睨一眼那字據,指尖一翻,從自己袖中掏出一枚玉佩,抬手遞到老夫人沈婉容眼前。
沈婉容連忙湊近細看,兩枚玉料粗看色澤相差無幾,可她把玩這枚真品十餘年,細微紋路、玉質肌理一眼便能分辨真假。
謝珩遞給自己的這一塊,才是真的!
方才一心著急姜灼,只匆匆掃了一眼紙據,竟一時糊塗沒細看玉佩真偽,此刻只覺得面上發燙。
“母親手上所謂的‘正品’,是兒子前些日子賞她的小玩意罷了,做工粗糙,怎地連母親都被矇蔽了?”
謝珩又繼續說:“這丫頭前日伺候侍寢,兒子心急了些,竟不慎將這枚玉佩落在兒子的衣袍上,本想著等公務忙完之後再給她,卻沒想到惹來這麼一場誤會。”
侍寢?!
青天白日,爺竟然說這些混話,還說什麼心急。
這還是那個清冷疏離,光風朗月的國公爺嗎?
在場的人都低頭掩唇,只當這話從沒聽過,可偏偏謝珩還一副理所當然的坦蕩模樣。
江嬛見謝珩這般袒護那個賤人,還不死心,將那字據展開,指著紙上的畫押印記:“可這紙上有這丫頭親手簽字畫押,白紙黑字寫著她抵押玉佩換取銀兩,總不能也是作假吧?”
謝珩唇角勾起一抹冷峭弧度,這女人還真是,不到黃河不死心。
他揚聲吩咐下人:“把城西壽材鋪那掌櫃帶進來問話。”
掌櫃被押到廳中,嚇得雙腿打顫。
謝珩冷聲發問:“昨日那紙上的畫押,是用什麼東西按上去的?”
掌櫃抖著身子,一句利索話都說不明白:“回……回爺,昨日那姑娘……隨身帶了一盒桃紅胭脂,是……拿胭脂當印泥按的手印。”
江嬛心裡咯噔一下,暗道一句壞了,口供沒對上。
她當初偽造這份供詞時,怕老夫人心軟饒恕姜灼,故意改了紙上字句,把姜灼為接濟那流浪漢典當玉佩的事,篡改成她貪慕錢財、肆意揮霍才抵押信物。
唯獨忘了這畫押……
再說她如何能想到姜灼這個賤人竟然是用胭脂畫的押,果然是以色侍人的玩意兒,這種噁心事,怕是那些青樓的倌兒才會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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