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著江陽的臉,胸膛劇烈起伏著,像是把這輩子受的委屈全壓在喉嚨口了。
“我兒子……能活命嗎?”
江陽點頭,“趕緊平息起義就能,起義軍沒殺百姓,殺的都是貪官和為虎作倀的鄉紳,朝廷查明瞭真相,這些人本來就該死。”
“你兒子替天行道,只要放下武器配合朝廷善後,我保他不死。”
趙長根的柴刀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他兩條腿一軟,蹲了下去,用力抹了一把臉。
身後那些村民互相看著,有人放聲哭了出來,有人把手裡的鋤頭扔在地上。
等趙長根緩過來了,江陽才蹲下身,跟他平視。
“老人家,把你知道的都跟我說說,陳俊到底幹了什麼。”
趙長根抬手抹掉眼角的水漬,嗓子還在顫,但說話條理清楚了。
“陳俊來西鄉五年,頭一年裝好人,減了半成稅,百姓還誇他是青天。”
“第二年就露了獠牙,他大哥陳達,他小舅子周楷,帶著一幫外地來的地痞在縣裡橫行,看上誰的地就要誰的地。”
“你不賣?行,明天起沒人租牛給你耕田,犁也借不著,種子鋪也不賣給你種子。”
“不租牛你就種不了地,種不了地一年就沒收成,沒收成你就交不起稅。”
“交不起稅就抓你去服徭役,你一走家裡就剩老的小的,他們再來收地,一畝好田一貫錢,你賣不賣?”
馬周的指甲掐進了掌心裡。
這套手段他太熟悉了。
不用刀不用劍,乾淨把人逼上絕路,在律法上還挑不出明面的毛病。
“五年下來,全縣四萬八千畝地,兩萬六千畝到了陳達和周楷名下。”趙長根的聲音越說越啞。
“我趙家村原本有八百畝水田,現在還剩不到一百畝。”
江陽胸口那把火燒得他太陽穴突跳。
但他沒打斷,繼續聽。
“我兒子趙陽,十六歲過了縣試,是個讀書的料。他不甘心,花了兩年時間去查,查到了陳俊跟陳達之間的銀子來往,查到了周楷的糧鋪用假秤坑百姓的賬本。”
“他帶著證據去了州城,找洋州刺史宋珏。”
趙長根說到這裡停了,喉結上下滾了兩回。
“宋珏不但沒管,反扣了他一頂誣陷官員的帽子。功名當場剝了,五十大板打下來,他在床上躺了三個月才能下地走路。”
江陽的拳頭攥緊了。
“後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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