蟬鳴在短暫的間歇後重新爆發，聲浪一波接一波，像沒完沒了的潮水。
林國芳在那頭沉默了一會兒，不知是被他這句話裡的篤定絆住了，還是終於意識到再多道理也撬不動這塊鐵板。
再開口時，語氣換了。
“從嵐，要不你回波士頓來住一陣？你現在睡眠怎麼樣？頭疼的毛病還犯不犯？Derek那邊新到了一批裝置，對神經調控有臨床資料支援，你回來讓他給你做個全面評估。”
Derek是林國芳現在的男朋友，華人，神經科學背景，專攻創傷後應激障礙和慢性疼痛的整合治療。
司從嵐成年後，曾在Derek的實驗室待過幾個夏天，學習如何與自己的身體共處。
“不用，我挺好的。”他隨口應著，“您替我謝謝Derek。”
“你好什麼好，你——”
“媽，”他打斷她，“我心裡有數，而且這邊走不開。”
林國芳在電話那頭嘆了口氣，終究沒再往下說，只撂下一句：“行，你先忙吧。”
電話掛了。
司從嵐放下手機，在車裡坐了一會兒。陽光從擋風玻璃照進來落在他的膝蓋上，把手背上那幾條凸起的青筋照得清清楚楚。
手機又震了，是馮勉。
“老闆，李強被人帶去澳門了，昨天走的。”
司從嵐應了一聲，掛了電話發動車子，匯進那片被太陽曬得發白的城市裡。
前方的路很長，蒸騰的熱浪把遠處的樓都晃得歪歪扭扭，模糊了輪廓，也望不到頭。
*
呂騁前前後後提了好幾次，說讓司從嵐把人帶出來給大家見見。
頭一回是剛知道那會兒，後來又問了兩回。直到暑假他又喊了兩回，說他來攢局，找的人都有分寸，不會讓雪妹妹不自在。
司從嵐一直沒鬆口，直到上個禮拜才點了頭。
要說呂騁別的不行，找地方玩是一把好手。這回選的是京郊一處私人莊園，地方開闊，私密性也夠，該有的消遣一樣不缺。
高爾夫球場、馬場、射箭館、室內泳池、餐廳、酒窖，應有盡有，來的都是呂騁和司從嵐相熟的那幾個。
呂騁帶了自己的堂妹呂薇。
另外還有一對兄妹。哥哥是司從嵐在斯坦福的同學，妹妹孟茵在京市讀大二，性格爽利，一進門就跟呂薇湊到了一塊兒。
來之前呂騁挨個打過招呼，說今天從嵐帶女朋友來，別瞎鬧。眾人嘴上應著，心裡卻都沒太當回事，司從嵐帶人這本身就夠稀奇了，誰還顧得上鬧。
等真正看到人的時候，所有人還是看直了眼。
那姑娘穿著一件米色短袖T恤，下身是一條淺黃色條紋的闊腿褲，頭髮綁了一條鬆鬆的麻花辮，尾端用髮圈扎著。
不是什麼驚豔的打扮，但那張臉實在是好看的過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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