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司家人，偏廳裡多了幾張生面孔。
男的五十來歲，衣著考究，氣度沈穩，滬上口音。女的保養得宜，笑起來很和氣。旁邊坐著他們的女兒，二十出頭，穿著件鵝黃色的羊絨衫，長髮披肩，安安靜靜的。
司繼宗見司從嵐進來，笑著招了招手：“從嵐來了，快坐。”
司從嵐先走到司繼東那邊叫了聲爸，又轉向幾位旁支的長輩一一打過招呼，才在司繼宗下手的位置落座。
司繼宗端著長輩的架子問了幾句最近忙不忙，身體怎麼樣，他答了，沒有一句不妥帖。
司繼宗聽完，話鋒一轉：“聽說深礦那邊出了點狀況？我前陣子跟經信委的人吃飯聽了一耳朵，有什麼需要二叔幫忙的儘管開口。”
“是有點小問題，已經在處理了。”司從嵐接過侍者遞來的茶盞，垂眼抿了一口答。
坐在對面的司繼東餘光從司繼宗面上掃過去，像是在看一齣不怎麼高明的戲。
司繼宗也不在意，笑著轉向那一家三口：“從嵐，這是滬上的周伯伯一家。周伯伯做能源的，在行業內是數得著的人物。近日正好在京市小住，正好請了過來一道敘敘。”
周太太顯然對這位司家的大少爺有耳聞，從人一進來就在暗暗打量，幾眼下來只覺得比傳聞中還出挑，越看越歡喜，問他在哪裡讀的書，做什麼工作，平時有什麼愛好。
問得不算直白，但意思在座的人都聽得明白。
坐在旁邊的周家小姐全程沒怎麼說話。
她爸爸只說是來京市談生意，順道拜訪司家，她便跟著出來見見世面。
這會兒聽母親問了那些話，才漸漸品出這頓飯的意思。心裡有些彆扭，又有些好奇，但眼前這個青年比她耳聞的還要卓然出眾，目光便忍不住一下下往司從嵐那邊飄。
張蘭芝在旁邊看了一會兒，笑盈盈地開口：“哎呀，都是我們長輩在這兒問東問西的，年輕人哪愛聽這些。從嵐，你帶周小姐去園子裡轉轉？澄廬後院那片園子雖然不大，這個季節還有些花沒謝。”
這話算是把媒都遞到嘴邊了，接不接，怎麼接，滿屋子的人都看著。
幾個旁支的叔伯交換了一個眼神，眉梢眼角都是看戲的意思。
司從嵐正在給手邊的茶盞續水，銀壺在手裡穩穩地傾著，水流細而不斷，恰好七分滿。
他放下壺，抬眼看向張蘭芝，唇邊的笑意不深不淺。
“周小姐難得來，自然要逛逛。只是我一個有女朋友的人，單獨陪小姑娘逛園子不太合適，不如讓從嶼代勞？他年紀跟周小姐相仿，園子裡的路也熟，正好替家裡盡一盡地主之誼。”
這話說得客氣，方方面面都照顧到了。
不陪不是怠慢，是自己不合適，因為已經有女朋友了。
既沒讓周家難堪，也沒給任何人留遐想的餘地。
正捏著手機在峽谷裡縱橫的司從嶼冷不丁被點了名，茫然地“啊”了一聲，還沒來得及反應，腳背就被張蘭芝的高跟鞋碾了一下，疼得嘴角一抽，到底沒敢吭聲。
司從嶼從小到大最怵的就是這位堂兄。
倒不是對他有多兇，就是每次一對上司從嵐那雙波瀾不驚的眼睛，總覺得自己被看穿了一層皮。
一旁的周小姐聽到這話鬆了一口氣，又有些說不清的失落。
周太太笑容淡了一瞬，很快又恢覆了那副和氣模樣，轉頭跟張蘭芝聊起了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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