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坡上密密麻麻圍了一圈人。
老太太坐在地上，雙手拍著大腿乾嚎。
族長許福全揹著手站在旁邊，板著臉，端著長輩的架子。
「晉山，你也是我看著長大的。南山欠了賭坊一百兩，人家馬上要砍他的手。」
「你們二房既然有錢租山頭種樹，就該把錢拿出來救你弟弟。」
「不拿錢，就拔了這些樹苗賣錢抵債。」許福全聲音洪亮，滿口仁義道德。
老太太立刻附和：「聽見沒！族長髮話了！今天不拿錢，老孃就把這地翻個底朝天！」
旁邊站著幾個滿臉橫肉的男人，手裡拎著棍棒，為首的正是那個地痞王二，此刻正裝模作樣地顛著手裡的木棍。
許晉山雙拳緊握，骨節泛白，憋得臉龐通紅。
薑糖酥上前一步，龐大的身軀穩穩擋在前面，剛要開口，衣角卻被人輕輕拽住。
她轉頭，看到許沐春安安靜靜地站在那裡。
小姑娘白淨的臉上沒有半點怯懦，眼睛亮晶晶的，透著一股極其冷靜的光。
「嫂嫂，讓我說。」許沐春細軟的聲音在嘈雜的人群中顯得格外清晰。
薑糖酥愣了一下，隨即點頭退開半步。
許沐春走到前面，目光落在王二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她指著王二腰間掛著的一個灰藍色荷包，聲音平穩：
「這位要債的大哥，你說你是縣城賭坊的人。」
「可你腰上掛的這個荷包，用的是大河村特有的麻布，上面繡的並蒂蓮針法，收線處習慣多打兩個死結，這是我大伯母王氏獨有的手藝。」
王二臉色猛地一變，下意識捂住腰間的荷包。
許沐春沒有停頓，目光下移，落在王二的鞋底上：
「還有你的鞋底，沾著厚厚一層暗紅色的黏土。」
「咱們桃花村和縣城的土都是黃泥，只有大河村老宅後院那片水溝旁邊，才有這種紅黏土。」
「你這幾天，分明一直住在大河村老宅，根本不是從縣城賭坊來的。」
周圍的村民頓時炸開了鍋，指指點點。
老太太臉色慘白，結結巴巴地反駁：「死丫頭胡說八道！他就是賭坊的人！」
許祠晏緩步走上前。
他穿著洗得發白的青布直裰，身形清瘦挺拔，深邃冷厲的眼眸掃過老太太和王二，帶著極強的壓迫感。
他從袖口摸出那個半舊的火摺子，語氣平靜得沒有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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