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著又嘆了口氣,偷眼瞥了一下李凌雪的表情,繼續說道:
“公主殿下,這些難民若是不管的話,那可就是五六千條人命啊。天寒地凍的,城外連個遮風擋雨的地方都沒有,怕是撐不了幾天就要死一大片。到時候若是屍橫遍野,傳出去對公主的名聲也不好。”
他見李凌雪依然沉默不語,便又湊近了幾分,聲音壓低了些,語氣也變得更加意味深長:
“再者說,丹洲府那邊剛出了叛軍的事,朝廷對這事兒正敏感著呢。若是這些難民在城外聚集久了,萬一有人鬧事,被有心人利用,扣上一頂‘暴民作亂’的帽子,那可就不好收場了。屆時怕不只是丹陽府擔責,公主殿下也難免會被牽連。”
他說“暴民”二字時,刻意加重了幾分語氣,目光在李凌雪臉上停留了片刻,像是想從她的表情中捕捉到一絲慌亂或動搖。
那話中的威脅意味,已經十分明顯了!
丹洲府的叛軍就是前車之鑑,若是李凌雪不管這些難民,他隨時可以讓他們變成“暴民”。
李凌雪端坐在主位上,面上依然平靜如常,可袖中的手已經微微攥緊了。
她何嘗聽不出陳先這番冠冕堂皇的話裡藏著的刀鋒?
名為訴苦,實為逼宮,句句都在逼她表態。
她若是不管,便是罔顧人命、縱容暴民;她若是管了,便正中對方下懷,掏空公主府那本就捉襟見肘的家底。
無論她怎麼選,都是對方想看到的結果。
李凌雪心中惱怒,面上卻依然保持著公主該有的氣度,淡淡道:“此事本宮自會處理,陳大人先回去吧。”
陳先聞言便不再多留,恭敬地行了禮退了出去。
只是他轉身的時候,嘴角明顯掛著一絲玩味和嘲諷,那模樣彷彿已經看到了李凌雪,被逼得焦頭爛額的樣子。
待陳先走遠之後,李凌雪才長出了一口氣,看向秋霜道:“秋霜,讓人把城裡還能賣的產業再清點一下,該賣的賣,籌些銀子買糧,準備出城賑災。”
秋霜點了點頭,正要應下,夏柳卻忽然開口了:“公主,何不找那傢伙幫忙?說不定他有辦法。”
李凌雪聞言微微一愣,隨即皺起了眉頭。
她當然知道夏柳說的“那傢伙”是誰!
除了蕭淵還能有誰?
她剛被蕭淵坑了五千兩,現在又去找他幫忙,這傢伙怕是又要獅子大開口。
可夏柳說的也不是沒有道理。
蕭淵這個人雖然愛錢愛得明目張膽,但辦事確實靠譜,而且一路上相處下來,他每次都能在關鍵時刻拿出讓人意想不到的辦法來。
她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點了點頭:“夏柳,你去找一趟蕭公子,把這件事告訴他,問問他有沒有什麼辦法。”
夏柳一聽這話,整個人都垮了下來。她苦著臉看向李凌雪:“公主......我去?”
“主意是你出的,你不去誰去?”李凌雪淡淡看了她一眼,語氣中帶著幾分調侃。
夏柳張了張嘴,想說自己欠著蕭淵兩個賭注的事還沒著落呢,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她只能苦著一張臉,磨磨蹭蹭地出了門,一邊走一邊在心裡嘀咕......這回可千萬別讓他又提什麼過分要求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