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先生知道他聽進去了,便繼續往下說:“李欽此人,野心大,心眼小。他跟咱們合作,不過是權宜之計,等他有朝一日登上大寶,翻臉不認人是遲早的事。大王手中有十萬大軍,可說到底,咱們在朝中沒有根基。可若是......”
他頓了頓,眼中精光一閃:“若是大王身邊有一位大盛朝的皇女,那就不一樣了。”
“日後天下若真的大亂,皇權旁落,大王手中有一位真正的皇室血脈,那便是名正言順的“正統”。到那時候,李欽就算想動咱們,也得掂量掂量。”
東海王把酒碗舉起來,咕咚灌了一大口,放下碗時嘴角的弧度已經藏不住了。
他粗獷的臉上浮起一抹笑意,聲音卻沉穩得很:“軍師說得是。”
“李欽此人,確實不可靠。他就算坐上了那把椅子,也坐不長久。咱們手裡有兵,可要成大事,光有兵還不夠......名頭也很重要。”
他伸手在面前的矮案上敲了兩下,聲音裡透著一股子志在必得的底氣:“一個女人而已。留她一條命,納了她,往後用得著的時候,她就是咱們的一面旗。等大勢真的亂了,有皇室在手,咱們就是“撥亂反正”的正義之師。”
沈先生拱了拱手,眼中滿是佩服:“大王英明。”
他是真心實意地佩服。
從起事之初的百來號人,到被朝廷圍剿到山窮水盡,再到寧王的人找上門來,這一路走來換了別人,怕是早就垮了。
可東海王硬是咬著牙撐了下來,跟寧王合作之後,更是展現出了令人驚歎的魄力,帶著十萬大軍從熟悉的地盤,轉移到完全陌生的明洲道,風餐露宿、翻山越嶺,隊伍居然沒散,人心居然沒亂。
而且,他居然趁此機會,讓他的實力更強,特別是丹洲府一事,整個城的財富,讓他幾乎都搶走了。
也正因如此,如今的叛軍,財力很足。發展勢頭也更好。
這一切,都是因為這位東海王,有相信李欽的魄力。
雖然,這些天,他們的確是奔波苦了。可卻也因此,換了一個佔據丹陽府的機會。
而這一切,是這位東海王,用自己的腦袋。判斷出來的。
這份本事,不是誰都有的。
如今十萬大軍藏在明洲道的深山密林裡,沿途官員一路綠燈,糧草補給從不斷絕......這一切都是寧王在背後運作。
可這也就意味著,寧王覺得一切都還在他的掌控之中。
沈先生低頭看著自己面前那碟花生米,嘴角彎了一下。
掌控?
寧王怕是還不知道,他養的是怎樣一頭猛虎。
等丹陽城到手,等那位長公主被自家大王納入帳中,等十萬大軍以丹陽為根基站穩腳跟......到那時候,究竟是誰掌控誰,還不好說呢。
至於拿下丹陽城這件事本身,他跟東海王誰都沒有擔心過。
七千守軍,其中五千還是寧王的人。這種仗,閉著眼睛都能打贏。
沈先生抬起頭,跟自家大王對視一眼。兩個人相視而笑,眼中都是同樣的光......興奮的、志在必得的,像是已經在夜風中看到了宏圖霸業緩緩鋪開的模樣。
大帳外,篝火燒得噼啪作響。遠處的山脊上,丹陽城的輪廓還隱在沉沉的夜色裡,安安靜靜的,像一隻睡著了還沒發現狼群靠近的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