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頂的星星亮得像碎銀子撒在深藍的緞子上,遠處偶爾傳來一兩聲犬吠,然後又被夜風吞沒了。
過了好一會兒,李凌雪輕輕笑了一下,聲音低低的,帶著一點自嘲:“蕭公子,你說......我這個長公主,是不是當得挺沒用的?”
蕭淵偏頭看她。
李凌雪沒看他,目光落在頭頂那片星空中,嘴角彎著,可那笑意沒到眼底:
“我母后是正宮皇后,生了我皇兄,又生了我。皇兄十二歲那年夭折了,我活了下來。可母后也沒能多陪我幾年,我十二歲的時候,她也走了。對外說是病亡。”
她頓了頓,聲音平靜得像在說別人的事:“可我知道,她是被現任皇后害死的。寧王的母親。”
蕭淵沒有說話,只是安安靜靜地聽著。
“我父皇偏愛寧王的母親,偏得明明白白。我母后的死、我皇兄的死,只怕都跟他脫不開干係。”
李凌雪伸手接了一片飄落的槐葉,放在掌心,低頭看著葉脈。
“可寧王的母親雖然當上了皇后,寧王卻不是嫡出。我外公手握兵權,朝中一部分大臣,感念我母親,反對立儲寧王,父皇忌憚他們,不敢輕易把太子之位給寧王。所以這麼多年,儲位一直空著。”
她苦笑了一下:“可我知道,父皇心裡屬意的一直是寧王。就算這次進京告狀,證據再鐵、人證再多,也不一定能扳得倒他。”
蕭淵點了點頭,沒有說那些“一定能扳倒”之類的空話。
他心裡清楚,李凌雪說的都是實話。
“寧王想殺我,不只是想斬草除根。”
李凌雪把掌心的槐葉輕輕吹走,聲音裡多了一絲說不清的疲憊。
“我母后那一脈,朝中還有一部分老臣感念她的恩德。再加上我外公的扶持,有人想立我為儲。”
她轉頭看向蕭淵,自嘲地笑了笑:“可我根本不想當那個儲君。我自嘲地跟你說一句......我是不是很沒用?明知道殺母仇人是誰,卻連報仇的勇氣都沒有。”
蕭淵沉默了一會兒。
他看著李凌雪那雙在星光下微微泛紅的眼睛,心裡很清楚......她不是沒用。
她是沒有靠山。外公手握重兵,可人在邊疆,遠水不解近渴。
朝中那些想扶持她的大臣,被皇帝明裡暗裡打壓了多少年,早就不成氣候了。
她能活到現在,已經算是命大。
更別說皇帝把她趕到了封地,還默許寧王在她的封地上欺辱她、要她的命。
自身都難保的人,拿什麼去報仇?
蕭淵收回目光,看著頭頂的星空,聲音不高不低,卻穩穩當當的:“放心吧。”
李凌雪看向他。
“如今,你有了我。”蕭淵轉過頭,對上她的目光,嘴角彎了一下,“我幫你報仇。”
李凌雪怔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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