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怎麼能考慮呢?!
見王讓沒有明確表態拒絕,一直豎著耳朵偷聽的小書怪不由急了,雖然沒有當即嚷嚷著反對,但抓著王讓大腿肉的手,還是忍不住偷著加了把力氣。
那山賊是個壞人!壞人!要不是白天湊巧沾上了墨水,那他今天一天就得害死五個人!這種大壞人怎麼可以放他走?
「嘶……」
考慮,我只是考慮,話說你這屁孩子手勁兒怎麼這麼大?!
把猛揪自己腿肉的小手抓住,攥在掌心不許她亂動後,有不少問題想問的王讓,藉助人魂無聲地跟她講了幾句,隨後便牽著氣呼呼的小書怪,重新走回了板車面前。
而被小馬哥肥壯的馬腚碾過,人腿直接壓成了狗腿的黑衣山賊,此時早已經被商隊的護衛弄醒,正神情怪異地朝王讓「父女」望了過來。
「他們喊你縣尊,你又是……噝……是往龍游去的,你就是下一任龍游令?」
「嗯。」
應了黑衣山賊一聲後,想起邸報上記載的情況,王讓便藉著背後篝火的亮光,仔細地打量起了面前眼窩深陷,形容乾瘦的黑衣山賊。
雖然瘦得皮肉貼骨頭,但骨架依舊比大多普通人更壯,兼且手掌厚硬,指關節粗大變形,頰側顱頂膚色不勻,有著似是盔繩布帶勒擋的痕跡。
宋金銀說得對,這人確是軍卒無誤,但恐怕不是縣裡的民壯輔兵,而是更北邊那些戴盔披甲的戍卒!
「呵……」
看著面前若有所思的王讓,疼得冷汗直冒的黑衣山賊,咬著牙冷笑道:
「這位縣尊大人,敢問你打算……噝……打算怎麼處置我這惡賊?乾脆一刀殺了?」
「……」
沒有理會黑衣山賊的挑釁,眉頭緊鎖的王讓俯下身,按了按黑衣山賊微微腫起的小腿,留下了一個回彈緩慢的凹坑後,頓時不由得神情複雜地瞥了他一眼。
講賑災的《災異志》裡,將這種「面目赤腫,按之如泥」的症狀,稱呼為「饑饉腫」,用現代人的話講,就是由於蛋白質嚴重缺乏。血漿滲透壓下降導致的飢餓性水腫。
而他這種情況,固然也有醒覺體魄後代謝太快,需要大量進食的原因,但既然這種「壯勞力」都能餓成這樣,恐怕在洛北亂起來之前,他那個山寨就已經缺糧很久了。
「我問你。」
收回手起身後,王讓反覆告誡自己要戒怒戒躁,隨即強行按捺下心頭的厭惡,盯著黑衣山賊乾瘦的面孔詢問道:
「你學成了一門藏身暗處的秘術,還有一門長於奔行的秘術,資質並不算差,放在戍卒裡也有資格選抬伍長了,按說到哪兒都不會少一口飯吃,為什麼要去落草殺人?」
「還不是要多謝你們這群官老爺?」
似是被王讓的話戳到了痛處,黑衣山賊瞪視著面前膚白肌嫩。一身錦袍。擺明了家世不俗的王讓,冷笑著道:
「你之前那位龍游令,年初的時候和縣裡豪強起了齟齬,但手裡的民壯又指揮不動,竟突發奇想找到戍邊的軍候,說依律令邊軍需派人助他,強請了一隊戍卒過去幫他抓人。
可這蠢材也不想想,龍游的豪強坐地百多年,怎麼能沒點聽風使賊的本事?結果爺爺們才剛上路,縣衙便先一步遭了賊匪,反教他自己一家死無葬身之地!」








